陈之安笑了笑,“哎哟喂,我哪敢让你给我带孩子,小姑知道了还不得挠死我。”
“我们老陈家的事,她管不着。”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
腊月二十八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到除夕早上才停。
陈之安是被村里的鞭炮声吵醒的。
睁开眼,窗纸已经透进来白晃晃的光,映着窗棂上贴的红色窗花。
那是小琳昨天一张一张亲手剪的,鲤鱼跃龙门、喜鹊登梅,栩栩如生。
炕那头,小琳和陈娇还在呼呼大睡,两个小家伙昨晚闹到后半夜。
这会儿抱成一团,陈娇的脚丫子都伸到小琳脸上了。
陈之安轻手轻脚下了炕,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香和肉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老太太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照着她的脸,把那一道道皱纹都映得暖融融的。
老太太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
“醒啦?锅里煮了米粥,我没放玉米面。”
陈之安搬了个小板凳挨着老太太坐下,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灶火“噼啪”响着,热气一阵阵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灰的香气。
陈之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那些火苗忽明忽暗,像极了记忆里忽远忽近的过往。
里屋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门帘一掀。
小琳揉着眼睛出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陈娇。
“老奶奶……小哥……”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迷迷糊糊就往灶台这边蹭。
“哎哟,小小姐,洗脸了没有?”
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一把把小琳揽过来,用粗糙的手掌给她抹了把脸。
“凉不凉?醒神不?”
小琳被冰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咯咯笑起来:
“瞌睡全没了!”
喝完粥,三个人开始忙活年夜饭。
老太太负责掌勺,陈之安打下手,小琳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剥蒜。
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剥一边跟院子里的小黑小花说话。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
炕桌上,满满当当挤了七八个碗。
羊肉炖萝卜冒着热气,红烧鱼泛着酱色油光,八宝饭上撒着青红丝,炸丸子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一盘饺子,白白胖胖的,摆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让陈之安坐上首,她和小琳坐两边。
陈娇被小琳抱在腿上,小黑小花带着三只狗子趴在桌底下,眼巴巴等着捡骨头。
“之安,你是家主说两句。”
陈之安端起酒杯。
“祝老太太身体健康,小琳学业有成,小辣椒快快长大。
祝自己……祝自己,以后有人爱,不被抛弃……干杯。”
“老奶奶,新年快乐!”小琳喊。
陈娇拿着她的空杯子,“老奈奈……干了。”
老太太笑着,一仰头喝了半杯酒,辣得眯起眼睛,又赶紧夹了口菜压下去。
陈之安带着一家人站在门口,把早就挂好的鞭炮挑下来,用烟头点燃引信。
鞭炮炸响,各自嘴里念叨着:
“新年快乐!万事大吉!恭喜发财!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