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整条街道。
五只手,有的左手,有的右手,有的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齐刷刷举到眉边。
骠骑将军单腿站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他们敬了一个因身体原因不太标准的军礼。
但那挺直的腰杆,那坚定的眼神,那纹丝不动的姿势,比任何标准的军礼都让人动容。
蒋大炮站住了。
洪学志站住了。
他们身后,司机、警卫员、随行的人员,全都站住了。
然后,蒋大炮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洪学志也抬起手,敬礼。
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同时敬礼。
街面上突然静得能听见风声。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两代军人。
一代,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将。
一代,是从老山上下来的残兵。
他们素不相识,却在这一刻,用同一个姿势,诉说着同一种东西。
蒋大炮放下手,走过去。
他走到余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样的,没给你姥爷丢脸。”
余杭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蒋大叔,我听说你也参加了对越反击?”
蒋大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炮兵就是老子指挥的!”
那笑声,震得巷子里的麻雀都飞了起来,“老子的炮兵不是盖的吧?”
他笑着笑着,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残缺的身体,看着他们脸上那道疤、那空荡荡的袖管、那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那单腿站立的身影。
他的眼眶红了。
“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发涩,“咱们还是实力不够。要是有小孩说的那样,有万炮齐射,也许你们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余杭看着他,忽然又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跟当年在干校里追着野猪跑的时候一模一样。
“蒋大叔,我们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道都能听见。
“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其他几个人也开口了。
“不后悔!”
“当兵打仗,应该的!”
“能活着回来,已经赚了!”
骠骑将军单腿站着,声音最大,“蒋大叔,我们几个,没给军人丢人!没给海淀五七干校走出去的人,丢脸!”
蒋大炮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手抹了一把眼睛。
洪学志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老人,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陈之安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蒋大叔,洪叔叔,他们没事。他们还能干。不会倒下的。”
洪学志转过头,看着他,“之安,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
陈之安指了指那几间空屋子,“这儿,我租下来了。摆上台球桌,开个台球厅。
他们几个守着,收收钱,摆摆球,能养活自己,不当废人。”
洪学志看了看那几间屋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
“台球厅?能行吗?”
“能行。我在广州见过,一毛钱打一局,年轻人排队等着玩。京城还没有,咱们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