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墙根蹲着几个人影,手里都没动静了,他缩回头,跟光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子弹了。”光头说。
刀哥点点头,又往外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但光听刚才那动静,应该没几个。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枪攥紧了,“走!从后门走!”
几个人猫着腰往后院退,翻过那道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一地弹壳和碎玻璃,还有墙角那几个人蹲着,抱着头,大气不敢出。
酱油三儿从门板后面站起来,腿还在抖,走到院子当中,四下看了看。
人跑了,一个都没逮着。
他骂了一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酒瓶,瓶子滚到墙角,碎了。
王文静从巷子口走进来,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
她扫了一眼酱油三儿那几个兄弟,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在包扎胳膊上的擦伤,没一个站得直的。
再看看院子里,弹壳散了一地,但墙上、门上、地上,全是枪子儿崩的印子,真正见血的没几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空着手。
“三爷,人跑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酱油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兜里那颗子弹都没了,枪管还是凉的。
王文静没再看他,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甩了一下,消失在巷子口。
那场火拼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街面。
有人说刀哥那帮人牛,五连发打得跟机关枪似的;有人说三爷也不怂,敢冲进去就是好汉;还有人说两边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把谁怎么着。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家心里都有数,两拨人这回是真刀真枪干上了,不是以前那种抡棍子拍砖头的架式了。
刀哥那边觉得自己赢了,五连发压着对方打,风风光光的撤了。
三爷这边也觉得自己没输,冲进去了,打完了,人也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两边都觉得自个儿行了,腰杆硬了,说话也冲了,走路都带风。
街面上的人见了他们,躲着走,绕道走,不敢惹。
他们越发觉得,这四九城,就该是他们说了算。
没人知道,这场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的火拼,已经被人记在本子上了。
那些弹壳,那些伤口,那些在夜里晃动的黑影,一笔一划,都记着呢。
年一过,风就要变了。
腊月二十九,八点天才蒙蒙亮,印刷厂里冷清得像座空城。
车间里就陈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师兄弟和师傅们讨论今年春节厂里发不发猪肉礼品的事。
八哥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围巾歪到一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脑门上还冒着热气。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了几下,等陈之安走出车间,才小声说出话来。
“小孩哥,打起来了!”
陈之安手笑了笑,慢悠悠的问:“谁跟谁打起来了?”
“刀哥跟酱油三儿。两伙人跟打仗似的枪炮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