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笑了,没说话,他是真不信有人敢在四九城火拼动枪,至于炮,更不可能了。
八哥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急?王文静那边掺和了,酱油三儿替她出头,刀哥抢了她的货,两边都动了枪,这不是小事。
你让那些混混去闹,现在闹大了,真要出人命怎么办?”
陈之安咧了咧嘴,“关我们什么事?我啥时候让人去闹了?”
八哥愣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那现在该怎么办?”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就别操心了,自有人民公安主持公道!”
八哥闹不明白,感觉事情有点虎头蛇尾地,但也没多问,转而问道:“小孩哥,年货准备齐了吗?还缺啥?”
“啥也不缺,就等着开开心心放假过春节了,你呢?”
八哥摇了摇头,“都是我媳妇操持的,我不知道。”
陈之安笑笑,“行了,回去吧,我还要等着厂里开会发福利。”
八哥点点头,走了。
下午,印刷厂礼堂。工人都来了,包括退休的,黑压压坐了一片。
这是印刷厂一年一次最整齐的时候,不为别的,就为领那点春节福利。
陈之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老师傅在抽烟,烟雾在头顶飘着,散不开。
台上领导们坐成一排,桌子铺着白布,白陶瓷茶杯摆得整整齐齐。
厂长坐在中间,面前摊着一沓稿纸,厚厚一摞,看着挺像回事。
会议开始,先是一个副厂长讲话,念了二十分钟,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大好,从上级指示讲到厂里部署,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
陈之安一句没听进去,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旁边老师傅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副厂长终于念完了,厂长接过来。
厂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台下稍微安静了点。
“同志们,当前国家形势一片大好。改革开放深入推进,经济建设蓬勃发展……”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
厂长的嘴一张一合,话从他耳边飘过,一句都没留住。
他想起那年开职工大会,也是这个礼堂,也是这些人,厂长说的也是这些话。
厂长的声音忽然低了,像是换了个调,“但是,厂里目前存在一些困难。市场竞争激烈,原材料价格上涨,订单不足……”
厂长停了一下,用领导惯用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今年,厂里的效益不太理想。春节福利,暂时发不出来了。”
台下嗡嗡声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没人站起来说话。
那几个平时嗓门最大的老师傅,这会儿也闷着头抽烟,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散在空气里。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以前的口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现在呢?
领导在台上念稿子,工人在台下坐着,福利没了,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低下头,继续在膝盖上画圈。
厂长还在讲,“同志们要理解,要支持。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陈之安心里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