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这么说的,明年大概还是这么说,只会一年不如一年。
陈之安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些老师傅脸上什么表情都有,麻木的、无奈的、认命的,就是没有愤怒的。
又转回头,看着台上,厂长嘴还在动,稿纸翻了一页又一页。
他不想听了。
他只想早点散会,好回家。
家里老太太炖了肉,洪小红在织毛衣,陈娇趴在桌上写作业,陈小琳在楼上不知道忙什么。
家里暖和,亮堂,有肉香,有笑声。
不比这儿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也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他。
台上厂长还在讲,声音嗡嗡的,像苍蝇,他听着听着,快睡着了。
“同志们,要坚定信心……”厂长又换了个调子,声音高起来。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又过了半小时,他叹了口气,坐直了,等着。
会终于散了。
人群往外涌,有人骂骂咧咧的,有人闷头走路,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抱怨。
陈之安随着人流出了礼堂,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气,清醒了点。
会计从后面挤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孩,过年家里都准备了什么?”
陈之安笑了,“称半斤肉多放点白菜,包顿饺子算过年了。”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会计跟在旁边,两人出了厂门。
会计笑道:“你还能装得更寒碜点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干部发的什么?匀我点呗?”
会计被噎了一下,烟夹在手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倒是不吃亏。”
说完从自行车后座拿下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条干带鱼,又掏出一个牛肉罐头,塞到陈之安车筐里。
“拿去。别说我没照顾你。”
“会计,你这福利也不怎么样啊!干部都这样了,我们工人同志能理解厂里的苦衷了。”
陈之安把带鱼和罐头往里推了推,怕掉了。
会计把帆布包重新系好,压在车后座上。“有就不错了,我们好歹还有点。”
他拍了拍车坐上的包,那包瘪瘪的,装不了多少东西,“老婆孩子等着过年呢。这点东西,凑合着过吧。”
陈之安在装饭盒的挎包里掏了几个苹果出来,“拿去……”
会计咧着嘴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当学徒那会就这样,都三十好几的人你还带零食来上班。”
陈之安也笑了笑,叹了口气,“改不了了,不带点东西在包里来上班,总觉得少点什么!”
会计也叹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印刷厂,“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之安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厂子倒闭了该怎么办?”像是在问会计又像是在问自己。
会计虽然感叹厂子不如从前,但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想过厂子会有倒闭的一天。
笑着说道:“厂子怎么可能倒闭,国营厂都倒闭了,国家还怎么发展。”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呢?”
“没有如果,我坚信党和国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坚持就会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