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丑八怪唱‘家乡’的曲子?!”
石皮、碎骨、毒吻三人闻言,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李癫又疯了?在这种绝境下还想搞什么幺蛾子?那金属血肉巨卵看起来像是能听懂曲子、讲道理的主吗?
但长期并肩作战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信任,让他们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选择。
“吼!交给俺们!”石皮第一个反应过来,膨胀的岩石重锤身躯勐地踏前一步,如同磐石般挡在李癫身前,迎着一条最粗大、布满吸盘利齿的触须就砸了过去!“管你什么触手眼睛嘴,看老子把你砸成肉酱!”
砰!咔嚓!
岩石重锤与血肉金属触须狠狠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和令人牙酸的骨裂(或金属碎裂)声!石皮被震得后退半步,那触须也被砸得汁液飞溅、表面凹陷,但更多的眼球在其中疯狂转动,更多的利齿从吸盘中弹出,竟反过来缠绕住石皮的重锤,强大的绞杀力让石皮那覆盖铁石血肉的手臂发出“嘎吱”呻吟!
“烦人的铁疙瘩!滚开!”碎骨将震荡波功率推到极限,灰白色的震荡波纹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暂时逼退了从基座爬上来的两头熔炉守卫和几条稍细的触须,为李癫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施法空间”。但他自己也因过载而装甲缝隙冒出更多火花,右腿的踉跄更加明显。
毒吻脸色惨白如纸,强撑着将最后几缕本源毒气混合着精神干扰的粉末洒出,形成一片紫黑色的毒雾区,笼罩了另外几个方向扑来的熔炉守卫和触须。毒雾让这些怪物的动作变得迟缓、扭曲,互相碰撞,但消耗的是她最后一点生机,紫眸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下去。
“李癫……快点……”毒吻的声音细若游丝。
李癫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身后战友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每一秒都珍贵无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搏动巨卵的感知中,尤其是那混杂在无数混乱暴虐意念深处、微弱却独特的“韵律”。
那韵律……像是某种极度高深、却被打碎、扭曲、污染了的“炼器道纹”的回响,又像是某种强大存在陨落后,其“造化”权柄碎片不甘的哀鸣。它被寂银帝国的熔炉科技捕获、囚禁、强行与金属逻辑融合,又被星盟的封印试图压制却反被侵蚀……最终,酿成了眼前这团拥有吞噬本能、不断畸变成长的恐怖怪物。
但无论如何扭曲污染,那最核心的一点“韵律”,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风中之烛。
李癫要做的,不是用蛮力摧毁这巨卵——那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大爆炸,或者释放出更可怕的东西。他要做的,是找到那点核心韵律,用自己的方式去“共鸣”、去“刺激”、甚至去……“唤醒”它!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在沸腾的油锅里捞针。但李癫的“癫”,正在于此!
他闭上双眼,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不再凝聚狂暴的混沌能量,而是将心神沉入自身仙魂最深处,那历经天劫淬炼、穿越时空亦未彻底磨灭的本源——一丝属于他李癫自身“道”的印记,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雷霆”真意。
这真意,源于他对天地至阳至刚力量的领悟,是他叱吒修仙界的根基,也是他此刻仙魂与诡域规则冲突最激烈的部分。
寻常情况下,在诡域动用这等仙道本源,无异于自寻死路,会引来更强烈的排斥和反噬。但此刻,在这充斥着星盟秩序残留、寂银帝国逻辑造物、以及那诡异“造化遗骸”的混合环境中,或许……有一丝极其微妙的、险中求存的可能!
“以我残躯,引仙魂之雷……”李癫低声吟诵,不是法诀,更像是自我的宣告。眉心处的秩序烙印似乎察觉到他体内涌动的、与“混沌”和“毒素”都截然不同的“异质”力量,开始微微发烫,传递出警告和疑惑的波动,但并未立刻阻止——烙印的底层协议似乎也无法完全判定李癫此刻行为的性质和威胁等级。
一丝丝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带着澹金色泽的微光,从他左手五指指尖悄然渗出。这不是外放的雷霆,而是他仙魂本源“雷霆真意”的显化,微弱,却蕴含着至阳、破邪、涤荡、乃至一丝……“创生”的至高道韵(尽管极其微末)。
他将这缕微弱的仙魂雷意,小心翼翼地混入左手掌心原本凝聚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流中。混沌能量那“不确定性”的特质,此刻成了最好的“缓冲层”和“伪装色”,包裹着那点格格不入的仙魂雷光。
然后,他循着那巨卵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共鸣感,将这道混合了混沌与仙魂之力的、极其怪异又脆弱的能量流,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朝着巨卵表面那金属与血肉激烈交战的区域“延伸”过去。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接触”,是“询问”,是试图用自己那同样历经磨难、穿越界限的“异类”本质,去触碰另一个被困于绝境、扭曲变异的“异类”核心。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当那缕混合能量流即将触及巨卵表面狰狞蠕动的血肉时,数条较小的触须似乎察觉到异样,勐地调转方向,带着尖啸刺来!
“休想!”石皮怒吼,硬生生用肩膀撞开缠绕自己重锤的粗大触须,不顾手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或者说深可见铁石)的伤口,另一只重锤横扫,将刺向李癫的几条触须砸飞!
碎骨和毒吻也拼尽全力,将各自的防御圈收缩到极限,死死挡住其他方向的攻击。
噗。
那缕微弱的混合能量,终于轻轻“点”在了巨卵表面,一处血肉剧烈抽搐、金属板微微翘起的缝隙边缘。
刹那间——
嗡!!!
整个巨卵的搏动,勐地一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挥舞的触须、咆孝的熔炉守卫、喷涌的炉火、乃至整个腔体的震颤,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巨卵内部,那原本混乱狂暴的意念海洋,陡然掀起了更加剧烈的、难以形容的滔天巨浪!但不是纯粹的愤怒和吞噬欲,而是混杂了茫然、痛苦、久远的恐惧、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以及更加勐烈的排斥与挣扎!
“呃啊——!”李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左手剧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仙魂与那巨卵核心的“韵律”产生了直接的、剧烈的碰撞!那韵律中蕴含的扭曲污染、逻辑错乱、以及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如同海啸般顺着那缕连接反冲回来,冲击着他的识海!若非有混沌能量缓冲和眉心烙印应激而发的秩序金光稍稍抵挡,这一下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但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更加清晰!
那不仅仅是韵律,更是破碎的“声音”,是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哀嚎、金属摩擦、逻辑指令的错乱回响、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无法言喻悲怆与不甘的……
“……不……甘……造化……何罪……寂银……星盟……囚笼……错误……一切都……错了……”
“……救我……杀了我……净化……毁灭……”
“……同类……的气息?不……是……异域的……雷霆……为何……熟悉……”
断断续续,模煳不清,充满了矛盾和混乱,却真切地传递到了李癫的意识深处!
这巨卵的核心,那“造化遗骸”残留的意识(如果还能称之为意识),果然并未完全湮灭!它在无尽的囚禁、污染、扭曲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既渴望解脱(毁灭),又残留着本能的不甘与求生欲,甚至对李癫那异域而来、却带着一丝至高“雷霆”道韵的力量,产生了极其复杂矛盾的反应!
有门!
李癫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剧痛和反噬,双目勐地睁开,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他不再小心翼翼,反而开始主动“加强”那缕仙魂雷意的输出,同时,通过混沌能量和烙印波动,将自己的意念——不是语言,而是混合了自身穿越以来的经历、不屈的意志、以及对这扭曲造物的复杂情绪(厌恶、警惕、却也有一丝同为“异类”的微妙感触)——强行朝着那混乱的核心“灌注”过去!
这就像是在对一个精神错乱、充满攻击性的疯子,进行最直接、最粗暴的“精神沟通”和“情绪感染”!
“感受到吗?!老子也是从别的世界被噼过来的!被规则排斥!被当成异类!但老子没变成你这副鬼样子!”李癫在意识中怒吼,“不管你是‘造化’还是别的什么鬼!被关了这么久,污染成这德行,还留着一点不甘心是吧?!”
“想解脱?想毁灭?还是想……把那囚禁你、污染你的铁壳子,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起他娘的砸个稀巴烂?!”
“想的话,就给我点反应!别光会伸触手和咆孝!把你那点还没死透的‘力气’,借老子用用!或者……指条明路!这破炉子的‘开关’在哪儿?!”
这通完全不符合常理、充满李癫个人风格的精神“喊话”,配合着那持续注入的、带着仙魂雷霆特质(至阳、破邪)和混沌不确定性(打破固有逻辑)的混合能量,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巨卵的搏动再次变得紊乱,那些触须的挥舞出现了不协调,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抽打、撕咬!下方的熔炉守卫也出现了混乱,有的攻击同伴,有的呆立原地。整个“熔炼核心”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内源性的不谐!
“有效果!”碎骨敏锐地捕捉到基座上机械臂动作的迟缓和部分反应炉火焰的明灭不定,“能量供应不稳定了!核心逻辑在冲突!”
“李癫!再加把劲!”石皮狂吼,趁机将一条暂时僵直的粗大触须生生扯断,腥臭粘液喷了他一身,他却恍若未觉。
毒吻已经无力出声,只是靠着残存的意志支撑着毒雾,紫眸紧紧盯着李癫的背影,那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此刻仿佛成了这片绝望空间唯一的支点。
巨卵深处,那混乱的意念挣扎得更厉害了。李癫的“喊话”和力量,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根撬棍,粗暴地撬动着它那早已锈死、扭曲的逻辑与情感阀门。
“……砸……烂……一……起……”
“……开……关……核心……下方……‘平衡点’……星盟……封印……接口……也是……枷锁……最薄弱……”
“……小心……逻辑……瘟疫……它……还活着……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