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逻辑瘟疫……爆发……‘万衍’崩塌……‘尖塔’暗澹……厮杀……封印……坠落……”巡骨者的意念变得断续而沉重,“……吾等……奉命镇守于此……‘废渊’……即是那场灾祸的……最终战场与……坟场……”
他顿了顿,那暗金色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癫身上,尤其是他右肩断口处:“……你身上……不仅有那‘雷鸣’的旧痕……还有……新的‘混沌之芽’……矛盾……却……顽强……”
李峥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焦黑的断口,那里麻痒感更明显了。“这‘芽’……是什么?”
“……‘无序’对‘强制有序’的……反抗残响……‘存在’对‘抹除’的……扭曲新生……”巡骨者的描述晦涩难懂,“……它很脆弱……也很危险……可能……孕育未知……也可能……将你彻底……吞噬……”
李峥咧了咧嘴:“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不过,既然长出来了,那就是老子的肉。说吧,守渊的,你拦住我们,就是想聊聊这些陈年旧事和我的新胳膊?”
巡骨者沉默了片刻,那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情绪:
“……‘血雷’再现……‘混沌芽’萌发……‘观测者’踏足废渊……”
“……古老的‘预言’碎片……开始……浮现……”
“……‘引路人’的职责……在时光中……苏醒……”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重剑,剑尖不再指向地面,而是平举,遥遥指向回廊更深处的黑暗。
“……随我来……‘观测者’……去往‘刻骨之壁’……”
“……那里……有你们追寻的答案……也有……你必须面对的……‘回响’……”
说完,他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拖着重剑,迈着那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着他剑尖所指的方向走去。仿佛笃定李癫他们会跟上。
四人交换了眼神。
“跟不跟?”石皮问。
“他有‘引路人’这个词。”碎骨低声道,“和导航节点最后那条加密信息里的词吻合。他可能就是信息里提到的‘可能存活的引路人’。”
“而且他知道血雷和衍七的事。”毒吻看向李癫。
李癫盯着巡骨者那在黑暗中逐渐模煳的、孤寂而坚定的背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跟。这老古董身上,肯定有货。”
他们不再犹豫,收敛气息,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了巡骨者的身后。行走在这死寂空旷的废渊回廊中,前方是那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悲欢的枯骨行者,脚下是古神嵴柱的残骸与旧日战场的尘埃,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与宿命感,悄然爬上心头。
不知走了多久,巡骨者在一个异常宽阔、墙壁上布满巨大且深刻划痕的“大厅”入口处停下。这里的空气更加凝滞,尘埃中仿佛悬浮着细碎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颗粒。
巡骨者侧身,让开通往大厅内部的路,暗金色的“目光”看向李癫,意念传来:
“……‘刻骨之壁’……就在前方……”
“……小心……墙壁上的……不只是伤痕……”
“……还有……战死者的……‘不甘’……与‘疯狂’……”
“……它们……仍在‘回响’……”
李峥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大厅。
下一刻,他童孔勐缩!
眼前并非空荡的大厅,而是……一片凝固的、无声的、却仿佛仍在进行的惨烈战场幻影!
无数形态各异的、半透明的人形或非人形虚影,被定格在搏杀、怒吼、溃散、湮灭的瞬间!它们充斥了整个空间,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企及的深处。而大厅四周那高不见顶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抓痕、能量灼烧的焦痕……以及,无数用不同语言、不同符号、甚至纯粹用意志烙印上去的……“遗言”!
痛苦、愤怒、绝望、不甘、疯狂、思念、诅咒、祈祷……种种极致的情绪,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声波与利刃,即使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从那墙壁上、从那无数的战斗虚影中,汹涌澎湃地冲击着李癫的感官和灵魂!
仅仅是站在入口处,李癫就感到脑袋像被重锤勐击,无数杂乱尖锐的“声音”和“画面”强行挤入脑海!石皮、碎骨、毒吻也纷纷闷哼,露出痛苦之色。
巡骨者的意念平静地传来,在这狂暴的“回响”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此地……汇聚了‘万墟之战’最惨烈一役的……最后残响……”
“……死者之念……不朽不灭……与‘废渊’同存……”
“……你要的答案……关于‘衍七’……关于‘血雷’……关于‘门扉’……”
“……需你亲自……走入‘回响’深处……去‘阅读’……墙壁上的……‘刻骨之痕’……”
“……但需谨记……莫要沉溺……莫要被‘回响’同化……”
“……否则……你将永远……成为这残响的一部分……”
李癫看着眼前那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战场回响”,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和那簇微弱的“混沌肉芽”,眼中那股疯癫的光芒再次亮起,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兴奋。
“读墙是吧?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吵’。”
他一步,踏入了那片由无尽死亡与疯狂凝结而成的……历史回响之中。
(第五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