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站在城头,看着长江对岸的陈军战船,心中有些犹豫。
如果此刻发起攻击,城头的霹雳车能够打到战船,只不过威力有限,可以击伤,不能击沉。如果击中人,当然可以造成重大伤害,甚至可以当场击毙。
但他不敢冒险。万一船上有陈朝的重将名臣,这仇结深了,以后就没有退路了。
他迎战董袭,只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想为赵韪卖命,与大陈为敌。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生气。都说刘表不会用人,刘表至少让他周历各县,高干、袁熙则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甚至没派人和他联络。董袭来了之后,也不劝降,直接派人进攻。
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微不足道的无名之辈,以为他和其他县令长一样应该望风归降。
可他是李严,只是因为门户寒微,暂摄小县。一旦让到他遇到明主,他将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这些人目中无人,就要付出代价。
李严手掌轻拍着城头,琢磨着对方会如何部署,自己又能如何应对。
他手头的筹码实在不多,秭归县城就这么大,户口就这么多。虽然他做了充分准备,物资还是有限,最多只能支撑一年。尤其是箭矢等军事物资,如果连续作战,支持不了太久。
对方应该不至于这么倔强吧?说不定看了秭归城的地势后,就会派人劝降了。
李严思虑再三,放弃了冒险。
战船溯江而上,张纮站在飞庐上,远眺秭归城,来回十余里,然后驶回南岸的大营。
由秭归向东,长江南岸的地势渐稳,江边有可以通行的道路。由秭归向西,两岸的崖壁高耸,宛如刀削斧劈,只有北岸崖壁上的栈道才可以通行。秭归是南北岸的转换点,董袭在南岸设陆营,水陆相连,也就切断了益州军东进的路线,维护了最后的体面。
张纮主持会议,让董袭移营到上游,抢占江山的栈道,阻止从上游来的援兵,然后再派水师进入城东的大溪进行迂回。
董袭有些担心,抢占栈道没什么问题,再从大溪迂回有没有意义?李严已经在那里布置了防守兵力,上次打得陈武损失惨重。
张纮说,你尽管去试。秭归城小,周回不过二里,户口有限,决定了李严不可能有太多的兵力和物资,总有用完的时候。你用小船装载士卒,多试几次,他们物资耗尽,这些地利也就失去了作用。
既然猛攻不下,那就慢慢和他耗。双方兵力差距近十倍,你还有大将军和荆州、扬州做依托,还啃不下一个秭归县城?
董袭听懂了,不再争辩,照张纮的计划行事。
一旁的马谡和庞林听得心惊胆战。张纮文质彬彬,没想到也会这么狠。
接下来的几天,董袭兵分三路,自己率主力牵制秭归城中的李严,派孙韶去夺取上游的栈道,给陈武增兵,继续进攻下游的大溪。以小船运兵,像蚂蚁搬家一样,积少成多,逼迫守军持续阻击,消耗他们的箭矢、炮石,摆出一副和要李严死磕到底的架势。
张纮也给马谡、庞林安排了任务,马谡跟着孙韶,庞林跟着陈武,亲自体验战场的艰辛和残酷,了解纸上谈兵与临阵指挥的区别,为将来统兵做准备。
正如张纮所说,这种战法看似缓慢,实际稳健。
两天后,孙韶夺取了长江上游的栈道,切断了巫县与秭归之间的联络,又在栈道上架起强弩,与大溪对面的守军对射,掩护小型战船进入城西的溪水,抢占城北的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