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如墨,唯有星光与远方秃鹫部落火把的微弱光芒勾勒出黑潮般涌来的轮廓。蹄声震地,厚甲疣猪粗重的喘息与秃鹫战士狂野的呼喝汇成令人心悸的声浪,朝着北门外那片看似空旷的缓坡席卷而来。
程然伏在冰冷的城墙垛口后,呼吸平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冲锋的兽群。他能感觉到身边战士们绷紧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但无人后退。长弓在手,弓弦上搭着的“赤沸箭”箭镞在星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哑光,那是粘土、赤血沸石粉末与爆裂豆粉混合煅烧后的独特色泽。
“稳住……放近……”他低沉的命令通过口耳相传,在墙头悄然蔓延。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头厚甲疣猪体型格外庞大,肩高近一人,覆盖着灰褐色、如岩石般粗糙厚重的角质板甲,獠牙弯曲如镰,眼中闪烁着狂躁的红光。它们显然被特意驱赶和刺激过,毫无理智地埋头猛冲,对前方那片在夜色下更显黑暗的“泥毯”区域毫无察觉。
第一头疣猪的前蹄猛地踏入泥毯边缘!
“噗嗤!”松软的、混合着大量植物纤维的淤泥瞬间没至其膝盖!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前半身向前栽倒,獠牙深深扎进泥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惊怒的嘶嚎。紧随其后的几头疣猪收势不及,纷纷撞上,或陷入泥潭,或踉跄翻滚,冲锋的阵型顿时大乱!
“就是现在!绊索!”程然厉喝。
城墙上的战士奋力转动绞盘,埋设在泥毯后方的麻绳猛地绷紧、弹起!数头刚刚挣扎着从泥潭中拔出前腿、速度大减的疣猪被绳索绊中前蹄,惨叫着再次翻滚倒地,粗壮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蹬踏。
“床弩!目标后排集结的步兵!弓箭手,自由散射,重点瞄准疣猪的眼睛、口鼻、腹部!”程然连续下令。
“嘎吱——嘣!”沉重的床弩发射声撕裂夜空,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秃鹫部落后续跟进的步兵群中,顿时激起一片血花和惨叫。与此同时,墙头箭如飞蝗,大部分射在疣猪厚重的背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效果寥寥,但仍有少数箭矢幸运地命中眼睛或柔软的口鼻部位,引起痛苦的疯狂甩头,进一步搅乱了阵型。
然而,秃鹫部落的野蛮与数量优势仍在。更多的疣猪和步兵绕过或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涌来。几头特别强壮、甲壳尤其厚重的疣猪,竟然硬生生在泥潭中趟出了一条相对坚实的路径,虽然速度大减,但依然朝着城墙逼近,沉重的身躯撞击着沿途埋设的削尖木桩,木桩折断声不绝于耳。
“赤沸箭准备!”程然亲自张弓,瞄准了一头冲得最前、左眼已中一箭、正狂怒地撞击着最后一道壕沟边缘的巨型疣猪。那疣猪的肩胛部位,厚重的甲片在之前的撞击和摩擦中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和擦伤。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暗红色的箭镞精准地命中了疣猪肩胛甲片裂纹处!“啪!”一声并不算太响的碎裂声,粘土外壳在撞击下崩解,内部的赤血沸石粉末与爆裂豆细粉混合着泽兰汁液,瞬间溅入甲片缝隙和新鲜的擦伤皮肉中。
起初,那疣猪只是更加狂躁地甩动身躯,似乎并无大碍。但数息之后,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远超之前的惨嚎!中箭处的皮肉开始剧烈抽搐,冒起缕缕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它疯狂地用身体摩擦地面和城墙基座,试图缓解那仿佛来自血肉深处的灼烧与腐蚀剧痛!赤血沸石粉末在摩擦生热和体液作用下,释放出的刺激性物质与泽兰汁液的毒性叠加,产生了远超预期的痛苦效果!
“有效!”程然精神一振,“瞄准它们的伤口、关节、甲片缝隙!尤其是那些在泥潭里打过滚、身上有擦伤的!”
更多的赤沸箭从城头射下。虽然并非每箭都能命中要害,但只要成功将药剂送入甲片之下或伤口之中,就能引发持续的剧痛和混乱。中箭的疣猪要么痛苦翻滚,阻碍后续冲锋;要么狂性大发,不分敌我地冲撞身边的秃鹫战士,让整个进攻阵型更加混乱。
秃鹫部落显然没料到盘古城除了常规守城器械,还有这种能对厚甲疣猪造成持续伤害的“毒箭”。后方传来气急败乱的呼喝声,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秃鹫部落阵营后方,突然亮起数团诡异的幽绿色火光!那火光并非燃烧的火焰,而像是某种腐烂木材或矿物质发出的磷光,光芒映照下,几个身影正在快速挥舞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程然右手的印记猛地一跳,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混合着腐朽与混乱的排斥感。“是萨满?还是……操纵污染残留的术士?”他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同时,那些原本因痛苦和混乱而有些退缩的疣猪,眼中红光骤然炽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狂暴力量,竟不顾伤痛,再次发出震天咆哮,更加疯狂地冲向城墙!甚至有几头直接撞上了插满尖桩的壕沟,任凭尖桩刺入皮肉,也要用身躯为后续者铺路!
“他们用邪术刺激了这些畜生!”赵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刚带领袭扰队撤回城内,身上带着血迹和烟火气,“首领,这样下去,泥潭和壕沟很快会被尸体填平!”
程然咬牙,目光快速扫视战场。赤沸箭效果虽好,但数量有限,制作不易。必须打断对方的邪术支援,或者……找到这些疣猪更深层的弱点。
“赵虎,你带一队最好的弓箭手,集中所有赤沸箭和火箭,给我射那些发绿光的家伙!其他人,滚木礌石准备,重点砸那些快要突破壕沟的疣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