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不祥的暗红所浸染。北门外,秃鹫部落的新一轮进攻,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贴着地面缓慢蔓延的暗红色薄雾席卷而来。雾气并非水汽凝结,反而带着干燥的尘土与淡淡的硫磺腥味,所过之处,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迹与尸体仿佛加速腐败,腾起缕缕扭曲的热浪。
更令人心悸的是冲在阵前的十余头疣猪。它们体型比昨夜更加庞大,灰褐色的厚甲上,不规则地分布着边缘模糊的、如同泼墨般的漆黑色斑块。斑块处的甲壳呈现出不正常的金属光泽,且微微起伏搏动,仿佛皮下有异物在蠕动。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被浓稠的、不反光的漆黑所覆盖,不见丝毫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它们不再发出狂躁的嘶嚎,奔跑间异常沉默,只有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蹄爪踏地时沉闷的撞击声,透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床弩预备!瞄准那些黑斑疣猪的眼眶和关节!”程然的声音在城墙上斩钉截铁地响起,压下战士们心头泛起的寒意。他右手紧握长弓,搭上的却不再是赤沸箭,而是普通的青铜箭——面对这种明显更深度的侵蚀,赤沸箭的刺激效果未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必须仔细观察,找到新的弱点。
暗红薄雾率先接触到了北门外布置的防御工事。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涂抹了腐心草汁液的尖木桩、散发着恶臭的泥毯,甚至埋设的铁蒺藜,在薄雾笼罩下,表面竟迅速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苔藓状物质,仿佛被“腐蚀”或“同化”了活性。雾气对没有生命的泥土和岩石影响稍慢,但对有机物和金属,渗透速度明显加快。
“这雾气有问题!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没有命令,不得轻易下城!”程然急令。他怀疑这雾气本身就是“地噬之息”的低浓度扩散形态,具有侵蚀和削弱作用。
黑斑疣猪群已然冲入防御区。它们对脚下的泥潭和陷阱仿佛视若无睹,径直趟过,厚重的脚掌踏碎尖桩,蛮横地撞开同伴或秃鹫战士的尸体,速度不减反增!那些黑色斑块在剧烈运动下,竟隐隐透出暗红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更浓郁的硫磺与焦糊味。
“放!”
床弩和弓箭齐发。弩箭射中黑斑疣猪的身体,发出“铛铛”的闷响,大部分被异常坚硬的黑色斑块弹开,或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少数命中眼眶的箭矢,却如同射入粘稠的沥青,被那纯粹的黑暗吞没,连血花都未见溅起,中箭的疣猪也只是微微偏头,动作几乎不受影响!
“它们的弱点和普通疣猪完全不同!”赵虎在程然身边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程然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一头冲得最近、肩胛处有一大块黑色斑块正在剧烈搏动的疣猪。他注意到,当这头疣猪的蹄子踩中一片沾染了暗红苔藓的泥地时,那黑色斑块的搏动似乎加速了一丝,光芒也更亮了些。“它们在……吸收雾气?或者说,雾气在增强它们?”
他猛然想起山骨长老的话:“畏极阳、厌纯粹、难容剧变。”这雾气显然不“纯粹”,充满了混乱驳杂的能量,或许正是“地噬之息”喜欢的“食物”,而那些黑斑,就是转化的器官或窗口。
“停止射击普通箭矢!用火箭!沾满油脂的火箭!”程然当机立断,“目标是它们身上的黑斑,还有地面那些新长的红苔!用火和高温试试!”
命令迅速执行。浸透动物油脂、包裹着易燃松脂的布团被点燃,绑在箭矢上,如流星般射向敌阵。火箭击中黑斑,果然效果不同!暗红的“烙铁”遇火,发出“嗤嗤”的爆响,冒起大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中箭的疣猪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尖利嘶叫,动作明显迟滞,疯狂地在地上翻滚,试图压灭火焰。而地面那些暗红苔藓,更是遇火即燃,腾起一片片诡异的、带着暗红尾焰的火墙,虽然未能持久,但确实短暂阻碍了后续兽群的冲锋,也让雾气变得稀薄紊乱了一些。
“有效!继续用火箭!集中火力,点燃前方的泥潭和尸体,制造火障!”程然看到了希望。火焰,尤其是蕴含油脂、持续燃烧的火焰,似乎能干扰甚至伤害这种侵蚀。
然而,秃鹫部落后方的邪术操纵者显然不会坐视。那幽绿色的磷光再次亮起,比昨夜更加凝聚,如同几盏鬼火在薄雾中飘荡。随着古怪的吟唱声,地面的暗红苔藓燃烧速度骤然减慢,甚至开始反向吸收火焰的热量,转化为更浓的雾气!同时,几头身上火焰被扑灭的黑斑疣猪,眼中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冲锋的意志反而被刺激得更加疯狂,直扑城墙基座,开始用覆盖着黑色斑块的额头和獠牙疯狂撞击!
“砰!砰!砰!”沉重的撞击让城墙微微震颤。夯土和原木构筑的墙体足够坚固,但照此下去,局部破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程然思考是否要冒险派出精锐小队,突袭那些绿光源头时,身后城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清越如凤鸣般的震颤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韵律,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