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罕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手下意识地往腰间的刀柄摸去。
“我要是你,就不会拔刀。”
昭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高宠将军就在帐外磨枪呢,你听听那声儿,多脆。”
锵——锵——
外面磨刀石刮过金属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下下刮在那木罕的心尖上。
“我是被逼的!耶律赤拿我全族性命要挟……”那木罕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搜。”昭星只吐了一个字。
哈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昨晚差点成了替死鬼,正愁没处撒气。
这会儿他比谁都积极,像条嗅到腥味的猎犬,带着人就冲向了那木罕的坐席。
没两下,那把做工精美的马鞍就被拆了个稀碎。
一封皱巴巴的密信掉了出来。
哈丹捡起来一看,乐了:“哟,左贤王亲笔啊。‘事成之后,领三部之地’?那木罕,你胃口挺大啊,连我的草场都算进去了?”
那木罕面如死灰,拔腿就想往门口冲。
可还没等他跑出三步,几个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亲信部下突然一拥而上,像是几条疯狗一样把他按在了地上,牛筋绳瞬间就把他捆成了个粽子。
“头人,对不住了。”领头的那个亲信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我家幺儿昨晚入了‘星牧’,梦见祖灵说咱们用的是伪印,今天要是不把你绑了,那小子就要绝食抗议。为了孩子那口饭,借您脑袋用用。”
这理由荒唐吗?
放在以前,荒唐透顶。
可现在,在这个被童铃和磁石阵重新定义逻辑的北庭,这就是天大的道理。
那木罕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拖了下去,嚎叫声渐行渐远。
乌力吉趁热打铁,敲了敲那个还在冒烟的火盆:“今儿起,咱们立个新规矩。以后所有文书,得过三关:一看磁针抖不抖,二看火烤显不显,三看孩童手里的铃铛响不响。这就是‘印信三验法’。”
这招太狠了。
这是把解释权从头人手里抢过来,直接塞给了技术和孩子。
“好!这法子好!”巴特尔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甚至抽出匕首,直接割下一小片耳垂,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巴特尔立誓!要是有一份伪令是从我这儿出去的,别说耳朵,脑袋都给陛下当下酒菜!”
其余几个头人一看这架势,也纷纷咬牙跟进。
一时间,议事廊里血腥味弥漫,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向心力。
深夜,喧嚣散尽。
乌力吉独自坐在昏暗的印房里。
桌上放着一枚刚刚铸好的“副监国印”,那是准备给昭星用的。
这印底座是个精巧的磁石星盘,本该静止不动。
可此刻,那根细小的磁针却在轻微颤动,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死死指向东北方。
那是那木罕残部逃窜的方向。
更是辽东公孙氏的地盘。
“不对劲。”乌力吉那双灰白的眸子虽然看不见,但眉头却锁成了川字,“那木罕那种蠢货,搞不到这么像样的假印泥。这背后还有推手。”
他低声唤来门外的守卫:“速报陛下,这火还没灭干净。荧惑余孽未尽,怕是要把辽东那头猛虎给招来了。”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黑影,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印房后窗翻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没留下什么脚印,身法轻盈得像只鬼魅。
只是在他翻墙的一瞬间,腰间那一串叮当乱响的杂物里,隐约露出半截黄色的符节。
那是青州黄巾特有的信物。
这人回头看了一眼北庭大营那依然灯火通明的帅帐,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转身没入了茫茫风雪之中,朝着南方——那是童飞明日车驾必经的官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