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骨都侯那双写满无奈与希冀的眼睛,心里想起刘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最高级的掠夺是资产重组。
现在,这头草原上的老狼,正主动把他的所有权资产折算成劳动力,只为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冯胜在侧后方低声补了一句:“娘娘,这‘铃税制’的公文已经发出去了。凡是佩铃的,冬输一马、秋输一羊,就能在汉人的集市换到精盐和铁锅。若是没铃的……”
“视为荧惑余孽,不得入市。”童飞接过了话头。
她太清楚刘甸这一招的狠辣了。
这不是在收税,这是在通过建立“贸易壁垒”进行人口强行闭环。
巴特尔那个老狐狸早就看穿了风向,此刻他正扯着嗓子在空地上指挥:“拆!把那祖祠的烂木头都拆了!陛下说了,那叫‘星牧学堂’。以后孩子们的铃铛不响,就是当爹的没出息!”
这种魔幻的场景,在一种名为“利诱”的逻辑下,显得异常和谐。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
乌力吉在这几日不仅改了磁石,还把那帮孩子的铃铛动了手脚。
每一个铃铛的簧片厚薄不一,对应着不同的生辰音阶。
随着第一声轻响,三千名孩童在广场上自发地摇晃起胸前的铜铃。
那是极其震撼的一幕。
没有指挥,没有排练。
但在广场下埋着的巨大磁阵感应下,每一枚铃铛都在特定的频率颤动。
起初是杂乱的叮当声,很快,这种声音在山谷的物理折射下,汇聚成了一股宏大、庄严且带着奇异韵律的旋律。
《春牧安民曲》。
远处的阴山脊梁上,几声悠长的狼嚎此起彼伏,却不再是寻衅的咆哮,反倒像是被这种从未听闻的“天籁”震慑,驻足仰月。
帐篷里的牧民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
在这个迷信神权与力量的时代,这种能够操纵声音的“神迹”,比一万铁骑的冲锋更具统治力。
童飞登上了王帐最高处的木台,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对微微发热的玉珏,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陛下,你要的从来不是这几块草场。”她轻声自语,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你要的,是天下人耳边的铃声都归你管。”
就在这时,南方的官道尽头,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暗影撕裂了月色下的静谧。
那是一匹早已透支到极点的快马,马蹄在雪地上留下的不是坑洞,而是拖拽出的血痕。
马背上的汉子浑身血渍,那根系在马鬃上的黄巾在风中已经烂成了条。
哨塔上的弓箭手猛地拉开了弓弦,却在看清那人手里高举的符节时,生生止住了呼吸。
“报——!”
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凄厉得像是一把锈铁片,硬生生地插进了这祥和的铃声乐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