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三匹马回,铃声清越。
第二天,四匹马回,其中两匹马的铃铛变得沉闷,像是塞了棉花。
第三天,昭星灰头土脸地回来,手里攥着一棵枯萎的黑草。
“就在这儿。”昭星把草往桌上一拍,“七处地方,铃声一过就哑,马蹄子沾了这草叶就开始发软。跟张晊招出来的埋伏点,误差不到十步。”
张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的最后一点防线彻底碎成了渣。
他猛地一咬牙,想学电影里的死士吞毒或者咬舌。
可他的牙齿还没合拢,一根冰冷的细丝就死死缠住了他的舌根。
徐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手里牵着金丝,眼神玩味:“想死?你那主子是不是说,你死后能进宗祠,全家吃香喝辣?”
张晊呜呜地叫着,满眼绝望。
“醒醒吧。”徐良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十常侍倒台那夜,你老爹为了护那口空箱子,被乱兵砍成了三段。尸首被扔进洛阳狗市的时候,还是老子顺手给了那看门的半串钱,才没让他进了狗肚子。你的主子,可曾给你爹立过一个灵位?”
张晊的身体僵住了,两行浊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最深的一层秘密:“宫里……尚药监的刘公公是他们的人。陛下回京之日,便是太子……服药之时。”
夜深了。
乌力吉独自留在印房里,手里攥着那个新铸出来的河津模型。
他突发奇想,将模型底部贴近了炭火盆。
随着温度升高,铁水凝固的纹路里竟然渗出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是用特殊朱砂刻在模型模具底部的暗语,此刻才显现出来。
“归元血脉,唯蝉可证。”
乌力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在阴山矿脉深处,刘甸曾经无意中捡起的那枚通体血红的玉蝉。
“不好!”老头子跌跌撞撞地冲向王帐,“速报皇后!陛下南归过邙山,若手里没那枚玉蝉,便是乱臣贼子!”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一瞬间,印房背阴处的雪地上,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呲——呲——”
像是有人正拿着拓片,在黑暗中飞快地复刻着那个铁铸的地形模型。
雪影晃动,那声音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串极浅的、甚至不如猫脚印清晰的痕迹。
消息传到王帐时,童飞正剪着灯芯。
她听完乌力吉的急报,握着剪刀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对着阴影处说了一句:
“去把骨都侯带过来。本宫有些当年的‘陈年旧事’,想请教请教这位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