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盯着墙壁,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这里是新帝都市区,她那间并不宽敞的单身公寓。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地板上,看起来有些扭曲。
原本干净整洁的墙面上,现在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剪报和打印出来的卷宗复印件。
如果有同事这时候闯进来,一定会以为走进了一个连环杀手的巢穴,或者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
李嘉泽。
有他在云顶餐厅优雅切牛排的侧影,那张照片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虽然像素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有他在大学讲台上讲课时的抓拍,那是她为了调查案子,伪装成学生混进去偷拍的。照片里,他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还有几张更加模糊不清的,那是天台事件当晚,附近街道监控在被摧毁前捕捉到的最后一帧背影。那个背影孤傲,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
而在这些照片周围,围绕着无数发黄的旧卷宗。
那是她动用权限,像做贼一样从档案室最深处翻拍出来的“百年悬案”。
旧时代清朝的雷击案、旧时代民国的暴毙案......几十年前的无头案......
洛冰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底板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她毫无知觉。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记号笔,笔盖已经被她无意识地咬得全是牙印。
她试图在这些跨越了数百年的案件和墙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之间,画出一条逻辑线。
可是画着画着,她的手开始抖。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生理上的排斥。
“啪嗒。”
记号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墙角。
洛冰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扣着头皮,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再是单纯的头痛,而是一种记忆的硬性插入。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凿子,生硬地、蛮横地把一段不属于她的胶片,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轰——”
眼前的公寓墙壁消失了。
台灯惨白的光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和猎猎作响的旌旗。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被烈日暴晒后沙土的焦味。
她感觉自己没穿警服,那身熟悉的制服变成了一身粗布麻衣。脚下也不是地板,而是粗糙、滚烫的青砖。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平安符,那是用最劣质的玉石刻的,但在她手里却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在等人。
那种等待的焦灼,那种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的恐慌,真实得让她心脏抽搐。
视野的尽头,一匹黑色的战马撕裂了黄沙。马背上是一个身披黑甲的将军。
那个将军回过头,看了城墙一眼。
隔着漫天的风沙,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眼睛......冷漠,疲惫,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洛冰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撕心裂肺的担忧和爱意,瞬间淹没了她。
“将军......”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嗓音干涩嘶哑,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
画面一转。
战火纷飞的战壕里。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头顶是有飞机掠过的呼啸声。
她穿着沾满血污的护士服,正手忙脚乱地为一个军官包扎伤口。
那个军官脸色苍白,嘴里叼着半截卷烟,哪怕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却还在笑。
他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手指上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那张脸,和墙上那个大学教授的脸,慢慢重合。
再转。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悠扬的小提琴声。
她穿着繁复的欧式长裙,束腰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遥遥望着楼下舞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