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黑了,红光却还在。
那层倒三角的护盾没有消失,只是亮度降了一半,像烧到尽头的炭火,明明灭灭。林清歌刚松下一口气的手指还搭在扩音器开关上,耳钉下的电流感还没散,忽然听见一声极低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颅骨在震。
她猛地抬头,周砚秋已经转过身来,指虎抵住大腿外侧,眼神一沉。江离摘下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陆深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炸成一片乱码。
“低头!”林清歌吼出两个字,自己先扑向地面。
音波来了。
第一波是低频震荡,像万吨重锤砸进胸腔,所有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第二波紧跟着冲上来,带着尖锐的切割感,擦过耳膜时像是有钢针在往脑子里钻。数据柱疯狂旋转,地面光带开始错帧闪动,透明墙体里的蓝色脉络突然变红,整片空间像被煮沸。
一个队员捂着耳朵蹲下,鼻血从指缝里淌出来。另一个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林清歌咬牙撑住,右手死死按住右耳耳钉,试图用金属的冷感压住颅内的轰鸣。她看见周砚秋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握紧指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江离背靠一根数据柱,双手死死堵住耳朵,嘴唇发白。陆深抱着终端蜷缩在角落,瞳孔里的二进制反光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显示器。
诗音没说话,但音波就是她的语言。
这不只是攻击,是洗脑。那些频率在模拟记忆碎片——深夜改稿时空调的杂音、母亲病床边心率仪的滴答、录音笔里自己唱跑调的deo……全被扭曲放大,混进攻击波里。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抓挠手臂,有人喃喃自语,像是被逼回了最脆弱的时刻。
林清歌喘着气,摸出手机。
屏幕已经被干扰得花掉,但她记得歌名。那是她第三次通宵改稿时写的曲子,没名字,文件名就叫“草稿3”。当时她快崩溃了,靠这首歌把自己从情绪黑洞里拽出来。旋律粗糙,编曲简单,可每一个音符都是实打实的情绪出口。
她点开播放。
扩音器接上,第一个鼓点砸出去的瞬间,音波场出现了0.3秒的错频。
不够强。
她把音量推到最大,整个人贴着设备,像是怕声音漏掉一丁点。激昂的前奏冲进空间,和诗音的音波撞在一起,空气里响起刺耳的摩擦声。数据柱的转速慢了下来,护盾边缘的红光开始抖动。
有效。
她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话:“陆深!还能连吗?”
陆深趴在地上,手指在终端上敲了两下,屏幕闪出半行字:“音频输入端口开放,但抗干扰模块失效”。
“那就手动同步。”林清歌扯下耳机线,直接插进终端接口,“把我的歌推到所有频道。”
陆深点头,快速操作。几秒后,七台随身设备同时响起了同一段旋律。
音浪叠加。
诗音的音波出现明显迟滞,像是运行超载的程序。护盾裂开一道细缝,红光闪烁频率变得不规则。趴着的人开始抬头,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松开。
江离最先站起来。她没说话,走过去扶起倒地的队员,顺手把自己的战术手电塞进对方手里。周砚秋撑着指虎起身,衬衫第三颗纽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看了林清歌一眼,低声说:“你这歌,吵得要命。”
“就是要吵。”林清歌没笑,但眼神亮了,“吵到它没法装模作样。”
旋律持续输出,空间里的压迫感逐渐退去。没人说话,都在喘气。林清歌收起设备,背包肩带上的焦痕还在,她没管,只检查了一遍音频盒——还在夹层里,没受损。
陆深站到她旁边,终端屏幕上终于恢复了部分扫描结果。“检测到主音波源位于主屏后方15米处,频率每37秒循环一次,存在0.8秒的衰减窗口”。
“有规律。”江离走过来,声音还有点虚,但站得直,“它不是无限输出。”
“那就不是无敌。”周砚秋活动了下手腕,指虎发出轻响,“等它下次衰减,我们冲进去拆了那块屏。”
“不行。”林清歌摇头,“护盾还在,硬闯会触发更强的反制。而且……”她看向主屏,“它刚才用我的记忆片段做攻击素材,说明它在收集我们的数据。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被分析。”
“那就别让它分析。”江离推了下眼镜,“反向干扰。用噪音覆盖真实信号。”
“比如?”周砚秋挑眉。
“比如……放一百首不同的歌。”林清歌忽然说,“随机切换,节奏混乱,让它抓不住规律。”
陆深眼睛一亮:“可行。我有本地缓存,能支持三小时不间断播放”。
“不止。”林清歌拉开背包,翻出一个旧U盘,“这里面有我重生后写的所有deo,没发布过的,连编号都没有。全是情绪最乱的时候录的,风格跳得厉害。正好拿来打乱它的节奏。”
“你这是要把毕生黑历史一次性曝光?”周砚秋扯了下嘴角。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形象?”她把U盘递过去,“加载进去,等下我说换就换。”
陆深接过,快速导入。江离开始组织其他人重新列阵,把受伤的队员护在中间。周砚秋走到林清歌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首‘草稿3’,救了我们。”
“我知道。”她摸了下耳钉,电流感还在,但没那么刺了,“它怕真实的表达。越乱、越真、越不完美,它越难模仿。”
“所以接下来呢?”
“继续唱。”她看着主屏,“唱到它系统崩为止。”
就在这时,主屏底部再次浮现一行小字:
“第一道防线运行中,威胁等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