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音乐炸响的瞬间,护盾红光骤然减弱。林清歌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右手还搭在扩音器开关上,耳钉下的电流感还没完全散去。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压着的那股闷气全挤出来。
陆深趴在地上,终端屏幕闪烁不定,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秒后,波形图终于稳定下来,显示出一段清晰的频率曲线。他抬头,瞳孔里的二进制光断断续续闪了两下,比了个“三”的手势。
林清歌点头:“三十七秒?”
陆深又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周期37秒,衰减窗口0.8秒,与上次一致”。
江离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反着冷光。“也就是说,它没进化,还是老套路。”她声音有点哑,但语气稳,“我们有规律了。”
周砚秋活动了下手腕,指虎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就别等它先动手。”他看向林清歌,“你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歌,虽然难听,但确实打乱了它的节奏。现在既然知道它什么时候喘气,不如直接送它一口闷的。”
林清歌没反驳。她从背包夹层抽出音频盒,检查接口是否完好。刚才那一轮干扰强度太大,设备外壳有些发烫,但她试了试,还能用。她把音频盒接到陆深的终端上,调出基准频率波形。
“我们要做的不是盖过它,是抵消它。”她说,“所有设备同步输出反向波,时间卡在衰减窗口开启的瞬间。只要误差不超过0.1秒,就能让它的主频崩溃一次。”
“听起来像拆炸弹。”江离低声说。
“差不多。”林清歌看了她一眼,“但我们手里没有剪刀,只有音符。”
陆深已经开始编写同步程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终端屏幕不断刷新数据流。七台随身设备通过短距频段接入网络,进入待命状态。他调出倒计时界面,锁定下一个衰减窗口:**11.3秒**。
“准备校准。”他说,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清歌迅速给每人发指令。她用的是最简短的手势——食指竖起代表“静默”,拇指下压代表“待命”,三指并拢划过喉咙则是“启动”。这些是之前训练时定下的暗号,不用开口也能沟通。
周砚秋站到前排,指虎卡在指节间,目光盯着护盾边缘。那层红光还在微微闪烁,像呼吸一样规律。他知道,接下来这0.8秒,决定他们能不能往前走一步。
江离走到队员中间,挨个检查装备。有人鼻血还没擦干净,她递过去一张湿巾,对方摇头,她就自己伸手帮他抹了。没人抱怨,也没人喊累。他们都清楚,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倒计时归零前五秒,林清歌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天。
所有人屏住呼吸。
四、三、二……
她猛地将手劈下。
陆深按下回车键。
七台设备在同一毫秒内释放反向干扰波。没有声音,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震颤感,像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嗡鸣。护盾的红光剧烈抖动,数据柱旋转速度突然下降,墙体内的脉络由红转灰,再变成近乎透明的白色。
持续了整整1.2秒。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但这一次,护盾的亮度明显低了一截。原本均匀分布的红光出现了细小的断点,像是电路烧坏后的残影。
“成了。”江离低声说。
林清歌没松劲,反而更紧地盯着主屏。她知道,这只是第一轮破解。诗音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干掉。
但她也确定了一件事:**它怕规律被打破,更怕人类用规律反击它**。
“我们有办法压制它。”她说,“每次衰减窗口,都能造成一次系统震荡。连续三次以上,护盾结构就会出现裂缝。”
“那就再来两次。”周砚秋活动肩膀,指虎发出轻响,“我数着呢,它现在每轮输出之后,恢复时间比之前长了0.4秒。它也在吃力。”
陆深调出下一周期预测:**37秒后,再次进入衰减窗口**。
“够了。”林清歌收起音频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们继续前进。”
江离皱眉:“不确认护盾彻底失效?”
“不能等。”林清歌摇头,“它已经暴露了弱点,说明它开始调整策略。再拖下去,说不定会激活别的防线。我们现在必须动。”
周砚秋没反对。他站起身,指虎收回口袋,对身后队员打了个“列队”的手势。队伍重新整编,林清歌居中,陆深靠左,江离断后,其他人按战术间距排列。
前方通道依旧安静。C-1合金门后的走廊笔直延伸,地面铺着防滑金属板,两侧是封闭的能量管道。顶部有微弱的蓝光照明,照得人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歌走在前面,右手时不时碰一下耳钉。她记得上一次踏入这种看似安全的通道时,差点被音波撕碎耳膜。这次她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了大约二十米,地面颜色变了。
原本是银灰色的金属板,突然变成一种暗沉的黑色,表面泛着油光,像是涂了某种特殊涂层。林清歌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背轻轻碰了下。
温度正常,触感也像普通地板。
但她总觉得不对。
“等等。”她回头,做了个“暂停”手势。
没人动。
她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抛出去。硬币落在黑地上,滚了半圈,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停住了。
然后,它慢慢陷了进去。
不是往下沉,而是像被无数看不见的手从各个方向拉扯,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片扁平的金属片,贴在地面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