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新世初啼，契约时代的阵痛
玄黓在世界树核心区的温暖光芒中醒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微微搏动的表面上，那是世界树最内层根须编织成的“摇篮”。然后是听觉，周围有轻柔的、类似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遥远的、无数生命意识交织成的模糊低语。
她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的，几秒钟后才逐渐清晰。她看到头顶是一片半透明的翡翠色穹顶，穹顶外隐约可见星空的轮廓——但那些星星的位置和亮度都变了，有些原本明亮的恒星变得暗淡，有些原本不起眼的区域却散发着奇异的光晕。
“醒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玄黓转头，看到园丁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那根木杖，杖顶的种子此刻正散发着与穹顶同色的翡翠光芒。
“我……睡了多久？”玄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零七小时。”园丁说，他的表情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翠星一直守着你，用新生星域的本源力量修复你受损的身心。不得不说，蜕变后的星域治愈能力远超预期。”
玄黓试着坐起来，身体比预想的轻松。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更柔和了，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对立感，而像是某种自然生长的花纹。
“星域……怎么样了？”她问。
园丁笑了，笑容中满是欣慰：“自己看吧。”
他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周围的穹顶开始变得透明。玄黓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那不再是记忆中的翡翠星域。
虽然主体依然是那片熟悉的星域，但一切都变了。生态环带不再是简单的绿色光带，而是变成了七彩的虹环，每道光环都在缓慢旋转，散发着不同频率的法则波动。原本的十二颗能量节点行星，现在只剩九颗——有三颗在蜕变过程中彻底融入了星域结构，但它们的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星域底层的法则基石。
最震撼的是星域中央。
原本的主星翡翠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树。那不是物质意义上的树，而是法则的具象化——树干是翡翠色和暗金色交织的光柱，根系延伸至星域每个角落，树冠则展开成一片覆盖大半个星域的光之华盖。华盖下，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飞舞，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文明的意识投影。
“那是……世界树？”玄黓喃喃道。
“不完全是。”园丁摇头，“那是翠星的新形态。她在蜕变中与世界树深度融合，现在既是星域意识体，又是连接所有文明的法则中枢。我们给她起了个新名字——‘万法之树’。”
玄黓凝视着那棵巨树，能感觉到与它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连接。那不是简单的意识链接，更像是……同源的联系。
“你和她现在是同频的。”园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你在帮助她蜕变的过程中，将自己的部分本质注入了她的新生结构。某种意义上，你们现在是‘姐妹’，都是这个新生星域的守护者。”
正说着，一道翡翠色和暗金色交织的光束从万法之树的方向射来，在玄黓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翠星的新形态。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由光芒编织的长裙，裙摆是翡翠色和暗金色渐变的流光。她的头发是半透明的翡翠色，发梢带着暗金色的光晕。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翡翠，右眼暗金，与玄黓额头的纹路正好形成镜像。
“玄黓。”翠星开口，声音很温柔，但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谢谢你，还有……欢迎回来。”
她伸出手，玄黓握住。接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玄黓的意识——
那是蜕变后星域的全部状态数据。
“星域法则稳定性：87%”
“参与连接文明总数：107”
“文明融合进度：第一阶段(23%)”
“变异文明适应度：61%”
“能量循环效率：蜕变前 342%”
“潜在冲突点：47处”
“外部威胁检测：3个不明信号源正在接近”
玄黓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好消息是星域成功蜕变，整体结构比之前更稳定更高效；坏消息是问题依然很多，文明融合进度缓慢，变异文明的适应度不高，还有四十七处潜在冲突点随时可能爆发。
更麻烦的是那三个不明信号源。
“外部威胁？”玄黓看向翠星。
翠星点头，翡翠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星域蜕变释放了巨大的法则波动，这种波动在宇宙尺度上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已经有三股不同的势力检测到了波动，正在向这边靠近。最快的一股……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星域边缘。”
园丁接过话头：“我们分析了信号特征。第一股势力来自一个高度机械化的文明，它们的飞船采用纯几何结构，能量特征显示它们可能是一个以‘秩序’为最高准则的帝国。第二股势力……很诡异，信号断断续续，像是某种维度穿梭者，可能来自其他维度的流浪文明。第三股……”
他顿了顿：“第三股我们很熟悉——是诺菲勒家族的残余舰队。”
玄黓皱眉。诺菲勒家族，那个曾经与星海新阴司为敌的吸血鬼氏族，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没想到还有残部存在。
“它们想干什么？”玄黓问。
“还不清楚。”翠星说，“但根据它们的前进轨迹和能量储备分析，不像是和平访问。更麻烦的是，这三股势力几乎是同时发现我们的，但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有察觉——我们监测到它们在途中就有过小规模接触和试探。”
三方势力同时逼近，彼此之间还有复杂的关系。
这局面比预想的更棘手。
“其他人呢？”玄黓问，“陈默哥哥，七神，石勇他们？”
“都在忙。”园丁说，“陈默在指挥中心制定应对策略，七神在稳固法则基座以应对可能的冲击，石勇的阴差军团已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不过……有些事需要你亲自处理。”
“什么事？”
“变异者联盟的代表晶翼，还有十几个文明领袖，已经在议会大厅等了你两天。”园丁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你当面谈。而且……情绪似乎不太对。”
玄黓心中一沉。
该来的总会来。
她起身，翠星的光之形态也随之变化，化作一件轻便的长袍披在她身上——那是星域力量的延伸，既能提供防护，也能增强她与星域的联系。
“带我去议会大厅。”
蜕变后的议会大厅比之前更宏伟了。
大厅本身悬浮在万法之树的一根主要枝干上，整体由半透明的法则晶体构成。从内部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星空，以及星域内那些缓慢旋转的虹环。
当玄黓走进大厅时，里面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凝固空气。
二十三个文明代表分坐两排，左侧是以晶翼为首的变异者联盟代表，右侧是其他文明的代表。双方之间明显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彼此几乎没有交流。
玄黓走到主位坐下，翠星的光影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辅助席位。
“抱歉让大家久等。”玄黓开口，暗金色的眼睛扫过所有代表，“我刚刚苏醒，但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请说吧，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羽灵族的代表，那个长着羽毛翅膀的鸟人。他的表情很严肃，翅膀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
“玄黓议长，首先祝贺星域成功蜕变，也感谢你在连接网络中的付出。”羽灵族代表说，但他的语气中没有多少喜悦，“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蜕变后的星域，出现了一些……我们未曾预料的问题。”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
“看这里，星域中央的‘法则辐射区’。万法之树散发的法则波动对所有文明都有影响，但影响程度不同。我们羽灵族这种灵性文明，法则亲和度高，受到的辐射是正面增益——族人的灵能强度平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投影变化，显示出另一组数据。
“但看看这些文明。”羽灵族代表指向右侧的几个代表——那是几个科技侧或物质侧的文明，“它们的法则亲和度低，受到的辐射几乎是负面的。‘铁壁文明’的机械结构出现法则锈蚀，维修频率增加了三倍；‘硅基联盟’的晶体生长出现畸形率；甚至新生械族也报告了逻辑回路的不稳定现象。”
新生械族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发出平静的机械音：“确认。械族个体异常率：12.7%，主要症状：逻辑悖论幻觉、时间感知错乱、存在性焦虑。虽然可以通过定期调试缓解，但长期影响未知。”
玄黓皱眉：“翠星，这是真的吗？”
翠星点头，暗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是的。万法之树的法则辐射是蜕变后的自然现象，但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精确调控。辐射本身是中性的，但不同文明的结构不同，所以产生了不同效应。我正在尝试建立‘辐射过滤场’，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可能没有。”另一个文明代表站起来，那是一个通体由岩石构成的石人，“更严重的问题是资源分配。星域蜕变后，原本的能量循环模式改变了，有些区域的能量浓度超高，有些区域则极度匮乏。”
石人指向晶翼的方向：“而某些文明，利用自身的变异特性，正在无节制地吸收高浓度区域的能量，导致区域失衡进一步加剧。”
这话明显是针对变异者联盟的。
晶翼立刻站起来，三对晶体翅膀猛地展开：“指控要有证据！我们确实在吸收能量，但那是为了适应新环境！你们这些‘正常’文明有完整的科技和设备来调节自身，我们变异者只能靠自身能力来适应！不吸收能量，我们怎么生存？！”
“但你们的吸收速度已经影响了整个区域的稳定性！”石人反驳，“根据监测数据，第七虹环区的能量浓度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那里的三个文明已经报告了能源短缺问题！”
“那是他们自己不会利用新规则！”晶翼的声音中带着愤怒，“蜕变后的星域，能量循环模式变了，旧的采集技术效率低下是必然的！我们只是在用更高效的方式生存，这有什么错？！”
争吵迅速升级。
大厅里，代表们分成三派：一派支持羽灵族和石人，认为需要制定严格的资源管理规则；一派支持晶翼，认为新环境应该允许新的生存方式；还有一派保持中立，但明显对现状感到焦虑。
玄黓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制止。
她在观察，在分析。
这场争吵的本质，其实是蜕变后新秩序的建立问题。旧规则被打破，新规则尚未完善，所有文明都在摸索中寻找自己的位置。而在这个过程中，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等所有声音都表达得差不多了，玄黓才缓缓开口：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资源分配确实出现了问题，法则辐射也确实产生了不同影响。但争吵不能解决问题，互相指责只会加深裂痕。”
她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环形投影区。
“翠星，调出完整的星域资源分布图，加上每个文明的实时能量消耗数据。”
翠星点头，翡翠色和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眼中涌出，在大厅中央交织成一幅复杂的三维星图。图中，星域被划分成数百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用颜色标注着能量浓度，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显示着该区域内文明的能耗情况。
所有人都看着这幅图。
“看这里。”玄黓指向星域北部的一片蓝色区域，“能量浓度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六十，但这里的三个文明能耗却很高。为什么？”
翠星调出详细数据：“该区域在蜕变过程中损失了两条主要能量输送通道，现有的临时通道效率低下。而那里的三个文明都是高能耗的工业文明，基础需求就很大。”
“再看这里。”玄黓指向南部的一片深红色区域，“能量浓度超标百分之两百，但只有晶翼的变异者联盟在利用。为什么其他文明不去？”
沉默。
一个文明代表低声说：“那里的法则辐射太强，我们的防护技术跟不上……”
“所以问题很清楚了。”玄黓转身面对所有代表，“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系统性的问题。蜕变打破了旧的平衡，但新的平衡还没有建立起来。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解决方案，而不是互相指责。”
她开始勾勒一个框架。
“我提议，成立三个专项工作组。第一组负责‘能量循环优化’，由械族、羽灵族和三个工业文明的代表组成，任务是在一个月内修复或重建能量输送网络，确保基础供应。”
“第二组负责‘法则辐射适应性研究’，由七位新神指导，邀请所有受到负面影响的文明参与，目标是开发出针对不同文明类型的防护或适应方案。”
“第三组……”她看向晶翼，“负责‘新环境生存模式探索’，由变异者联盟牵头，邀请所有愿意尝试新方式的文明加入。你们已经走在前面，那就把经验分享出来，帮助其他文明适应。”
这个提议很公平，每个群体都有任务，也都有机会。
但晶翼提出了疑问：“如果我们分享了经验，帮助了其他文明，那我们的优势不就没了？在新秩序中，我们凭什么获得应有的地位？”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很现实。
玄黓看着晶翼，暗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理解。
“地位不是靠垄断优势获得的，是靠贡献和价值获得的。”她说，“如果你们的经验真的能帮助整个星域更好地适应新环境，那么你们的地位自然会得到认可。星海议会会制定明确的贡献评估体系，贡献越大，在决策中的权重就越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且，我必须提醒各位——我们有外部威胁正在逼近。七十二小时后，第一股外部势力就会抵达。如果我们内部还在争吵不休，那么面对外敌时，我们只会是一盘散沙。”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争吵。
外部威胁。
这三个字让所有代表都清醒过来。
是啊，内部矛盾再大，如果家园都没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同意成立工作组。”羽灵族代表第一个表态，“但我们需要明确的时间表和资源支持。”
“械族同意。”新生械族的光球闪烁，“建议增加‘外部威胁应对组’，提前制定防御和交涉策略。”
“变异者联盟……同意。”晶翼缓缓收起翅膀，“但我们要求在工作组中拥有平等的话语权，不能因为我们是变异者就被边缘化。”
“可以。”玄黓点头，“所有工作组都是平等的，每个文明都有发言权。”
初步共识达成了。
但玄黓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执行，在于让这些不同背景、不同诉求的文明真正协作起来。
会议结束后，玄黓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大厅边缘，看着外面缓慢旋转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