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人成军,纸海破降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敲在县城小院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默在厢房中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叠用朱砂勾勒过纹路的纸人。
“幽冥录”在意识深处泛起微光,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方位:县城西南,距离:三百丈。能量特征与记录档案‘降头术·引子’相似度87%。”
陈默翻身坐起,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像是无数豆子砸在瓦片上。但他听得出来,这雨声中混进了别的东西——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时甲壳摩擦的窸窣声。
“来了。”他低声说。
几乎在同一时刻,隔壁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石勇那特有的、毫无情绪的嗓音:“有东西翻墙。”
陈默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石勇如山岳般立在屋檐下,古铜色的肌肤在夜雨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张清扬手持一把新制的桃木剑,剑身上流转着淡紫色的雷纹;李老则蹲在廊柱旁,手中正飞快地折叠着一片巴掌大的纸人,那纸人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自动伸展出四肢和头颅。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石勇言简意赅,抬手指了指院墙上方。
陈默凝神望去,雨幕之中,院墙顶上趴伏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黑影。那些东西在雨中缓慢蠕动,偶尔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节肢和复眼——是蜘蛛,但比寻常蜘蛛大了数倍,腹部泛着不祥的暗绿色荧光。
“腐毒蛛。”张清扬脸色凝重,“南洋雨林里的玩意儿,被降头师用尸油和怨念喂养过。咬上一口,半个时辰内就会浑身溃烂,神仙难救。”
“不止蜘蛛。”李老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叠好的纸人放在地上。那纸人竟自行站起,迈着僵硬但稳定的步伐走向院子中央,“墙根底下还有东西在挖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墙东南角的青石板突然松动,一只惨白的手从地下破土而出。那手上没有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但指骨之间缠绕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另一端延伸进土里,似乎在拖拽着什么。
“控尸术和虫降结合。”陈默深吸一口气,“幽冥录”已经在视野中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蜘蛛负责远程攻击和散播毒素,地下的行尸负责破坏院墙和阵法根基。标准的组合战术。”
“那个降头师的师兄,倒是比他师弟讲究。”张清扬冷笑一声,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所指之处,雨丝竟自行避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上次那个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这个倒知道先拆家。”
石勇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颤:“我去清墙。”
“等等。”陈默抬手制止,“对方既然敢正面强攻,肯定有后手。李老,我们的存货还有多少?”
李老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自从上回你说可能要打硬仗,老头子我这半个月就没歇过。纸兵甲等三十六具,乙等七十二具,丙等两百有余。还有特制的‘破邪纸鸢’五十只,‘缚灵纸索’三百丈。”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纸片,随手一抛。纸片在空中自动展开、折叠、成型,落地时已经变成三十六个手持长矛、身披纸甲的兵卒。这些纸兵虽然依旧是纸质,但甲胄上绘制着复杂的符文,在雨夜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甲等纸兵,核心用了你给的那种‘导灵纹’。”李老颇为得意,“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阴兵,但对付这些邪祟玩意儿,够用了。”
陈默点点头,意识沉入“幽冥录”。系统界面迅速展开,左侧是实时扫描到的敌人分布图——院墙上有腐毒蛛四十七只,地下有白骨行尸十二具,更远处,西南方向的某座宅院屋顶上,有一个明显的能量聚集点,应该就是降头师本人的位置。
右侧则是战术推演模块,这是“幽冥录”在吸收了大量战斗数据后新解锁的功能。系统根据敌我双方的能力特征,正在快速生成数十种应对方案。
“方案十七,综合胜率89.7%。”陈默选定其中一个方案,详细内容瞬间涌入脑海。他抬起头,语速快而清晰:
“石勇,你守住正门和东墙。腐毒蛛怕阳刚血气,你的铁尸之身正好克制。但不要离开院子十步范围,我怀疑地下有陷阱。”
“明白。”石勇从背后摘下那柄玄铁战斧,斧刃在雨中划过时,竟将落下的雨滴都震成水雾。
“张道长,西墙和北墙交给你。用雷法清场,但注意保留三成法力。我总觉得这些蜘蛛和行尸只是佯攻。”
张清扬颔首,桃木剑上的雷纹骤然明亮,细小的电弧在剑身上跳跃:“放心,我省得。”
“李老。”陈默看向老人,“你的纸兵分三批。第一批三十六具甲等,配合石勇清剿墙头蜘蛛;第二批乙等七十二具,分散到院子各处,启动‘地网’阵法;第三批丙等纸兵,全部叠成纸鸟形态,等我信号。”
“地网?”李老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那个还没完全测试的——”
“就是那个。”陈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中央不是寻常的指南针,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上次清理城隍庙阴气时,我让赵先生帮忙搜集了县城地脉的数据。结合你纸兵上的导灵纹,应该能临时布下一个简化版的‘缚地阵’。”
他说着,将罗盘平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上的阴阳鱼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从罗盘中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陈默低声念诵,那两道气流开始向四周扩散,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探入雨夜之中,“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每念一句,气流扩散的范围就增大一分。当最后一句念完时,整个院子已经被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由能量构成的大网笼罩。网线的节点处,隐隐有符文闪烁。
“李老,就是现在!”
李老闻言,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喝道:“乙等纸兵,归位!”
院子里那七十二具乙等纸兵同时动了。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分散到院子的各个角落,每九具为一组,占据八卦方位。当最后一具纸兵站定位置时,所有纸兵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与天空中那张能量大网连接在一起。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地下传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院墙根处,那些正在挖土的白骨行尸动作突然一滞,缠绕在骨手上的黑色丝线开始寸寸崩断。
“地脉被暂时锁住了。”陈默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地下的行尸就失去了能量来源,成了无根之木。”
几乎在他说完的同时,墙头上的腐毒蛛发动了攻击。
四十七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同时跃起,腹部那暗绿色的荧光在雨夜中划出数十道诡异的光轨。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院子中央的陈默。
“来得好!”石勇低吼一声,不退反进,玄铁战斧抡出一道浑圆的弧线。
斧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先扑来的七八只蜘蛛尚未近身,就被斧风震得粉碎,绿色的体液在空中爆开,溅落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但更多的蜘蛛从两侧绕开,它们似乎有基本的战术意识,分成了三股:一股继续扑向陈默,一股袭向正在维持阵法的李老,最后一股则直奔张清扬而去。
张清扬冷哼一声,桃木剑向天一指:“五雷正法,诛邪破煞!”
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桃木剑尖迸发而出。紫色的雷光如同活物,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别撞向三股蜘蛛群。
雷法与邪物天生相克,那些腐毒蛛被雷光击中,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化为飞灰。但张清扬的脸色却白了一分——同时催动三道雷法,对法力的消耗极大。
“道长,省着点用。”陈默提醒道,同时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被石勇和张清扬击碎的蜘蛛残骸中,竟有一缕缕黑气被剥离出来,汇聚到他掌心。
“幽冥录”的解析模块全速运转:“检测到‘腐毒蛛怨念精华’,成分分析:枉死之人的残魂37%,南洋蛊术符文42%,阴煞之气21%……正在逆向推导炼制手法……推导完成,获得《腐毒蛛降头术·简略版》。”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右手五指一握,那团黑气被强行压缩,最终凝成一颗鸽蛋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里隐约可见蜘蛛的虚影在挣扎。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轻声道,将黑珠抛向空中,同时咬破左手食指,凌空画出一道血符,“幽冥录,启动‘术法模拟推演’功能,目标:改良版腐毒蛛降头术。”
“指令接收。正在调用数据库……调用成功。根据现有数据,优化方案生成中……优化完成。新术法命名:‘净灵蛛’。”
陈默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如何用正统的炼器手法改造这些污秽之物,如何注入净化符文,如何让它们从杀戮工具变成侦查和防御的助手。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口中念诵的咒文也不再是降头术的邪异腔调,而是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正道法诀:
“天地清明,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那颗黑色珠子在空中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玉白色。珠子内部挣扎的蜘蛛虚影也逐渐平静,最后化作一只通体洁白、背生金色纹路的小蜘蛛。
“去。”陈默一指院墙外。
玉白蜘蛛从他指尖跃下,落地时已经长到脸盆大小。它八条腿快速划动,竟无视院墙直接穿了过去——这不是实体,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灵体。
“陈兄,你这是……”张清扬看得目瞪口呆。
“临时改造的小玩意儿。”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用净化的怨念做载体,注入导灵纹和侦查符文。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用来探查敌情和干扰对方术法,应该够用。”
他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某种东西破碎的脆响。
“净灵蛛已抵达目标区域。视觉共享连接中……连接成功。”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只微小的蜘蛛虚影。通过净灵蛛的视野,他“看”到了三百丈外那座宅院的屋顶。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头戴古怪骨冠的干瘦老者,正盘膝坐在屋顶的瓦片上。他面前摆着一个陶瓮,瓮口不断有黑气冒出,那些黑气在空中凝聚成蜘蛛和行尸的形状,然后融入雨幕,朝着陈默小院的方向涌去。
老者手中握着一串人骨念珠,正一颗颗捻动。但当陈默的净灵蛛靠近到十丈范围内时,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纯粹的黑色。
“嗯?”老者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哪来的小虫子,也敢窥探本座?”
他抬手一弹,一滴黑色的液体从指尖射出,直取净灵蛛。那液体在空中化作一只狰狞的鬼面,张开大嘴咬来。
陈默控制净灵蛛灵巧地避开,同时通过“幽冥录”快速分析:“液体成分:尸油、蛊虫分泌物、怨念结晶……能量等级:丙等上品。建议应对方案:使用‘阳炎符’灼烧。”
净灵蛛背部那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喷出一道细小的金色火焰。火焰与黑色鬼面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鬼面在惨叫声中化为青烟。
“正道手段?”老者终于露出讶异之色,“不对,这火焰里还有别的……是了,是那些纸人身上的符文!”
他猛地站起身,暗红色长袍在雨中猎猎作响:“好,好得很!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本事的野道士,没想到还懂得炼器和阵法。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死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陈默通过净灵蛛传出声音,那声音经过“幽冥录”的处理,显得缥缈而威严:“阿赞颂,你师弟用降头术害人在先,死有余辜。你若现在退去,我可留你一条生路。”
“退去?”阿赞颂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本座修行四十年,炼成的‘百鬼瓮’还差三十七个生魂就能大成。你们这几个,正好拿来填补空缺!”
他猛地将手中陶瓮举起,瓮口对准天空:“百鬼听令,给我撕碎他们!”
陶瓮中涌出的黑气骤然暴涨十倍,在夜空中凝聚成数十个扭曲的鬼影。那些鬼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狰狞,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怨毒。它们尖啸着扑向陈默的小院,所过之处,连雨水都变成了黑色。
“这才是正菜。”陈默断开与净灵蛛的连接,脸色凝重,“张道长,石勇,准备好。李老,丙等纸兵全部放飞,启动‘千鸟阵’!”
“早就等着呢!”李老双手一拍,院子里那两百多具丙等纸兵同时展开——它们果然都被预先叠成了纸鸟形态。随着李老一声令下,所有纸鸟振翅飞起,在雨中化作一片白色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