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2 / 2)

这些纸鸟身上没有绘制攻击符文,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驱邪”、“净化”、“镇魂”之类的辅助符箓。它们在空中结成特定的阵型,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迎向那些扑来的鬼影。

鬼影与纸鸟群撞在一起的瞬间,刺耳的尖啸和纸张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每一只纸鸟在接触到鬼影时都会自动燃烧,燃烧产生的净化之火虽然微弱,但两百多只纸鸟同时燃烧,汇聚成的火焰竟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影生生逼退。

“就是现在!”陈默喝道,“石勇,开门!”

石勇一脚踹开院门,玄铁战斧拖在身后,大步踏出院子。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那古铜色的肌肤渐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铁尸真身,开!”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身高达到接近两米五,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复杂的暗红色纹路——那是湘西赶尸派最高秘术“铁尸诀”修到大成的标志。

三个鬼影趁机扑来,利爪抓向石勇的后背。利爪与皮肤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几道白印。石勇头也不回,反手一斧横扫,三个鬼影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劈成两半,化作黑气消散。

“张道长,该你了!”陈默看向张清扬。

张清扬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插在身前地面,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手印:“弟子张清扬,恭请祖师爷法相降临!”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血雾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头戴莲花冠、身披八卦袍的虚幻人影。那人影抬手一指,天空中乌云翻滚,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天雷轰然劈下!

这不是张清扬自身的雷法,而是他以茅山请神术暂时借来的“祖师法力”。虽然持续时间极短,消耗极大,但威力也远超寻常。

天雷精准地劈在鬼影最密集的区域,刺目的雷光将半个县城都照得亮如白昼。至少二十个鬼影在雷光中灰飞烟灭,剩下的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但张清扬也付出了代价——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那口精血和请神术的消耗,已经掏空了他大半法力。

“足够了。”陈默扶住他,递过去一颗李老最近炼制的“回气丹”,“道长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身看向院外。石勇还在鬼影群中厮杀,战斧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两个鬼影,但他身上也添了十几道伤口——那些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黑色的雾气,显然鬼影的攻击中带有阴毒。

阿赞颂站在远处的屋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层出不穷,纸人阵法、铁尸、茅山雷法,现在又来了个能改造他降头术的怪胎。

“不能拖了。”阿赞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汩汩涌出,滴入陶瓮之中。那陶瓮仿佛活了过来,瓮身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以我之血,饲我之鬼。”阿赞颂的声音变得嘶哑,“百鬼归一,化身为煞!”

陶瓮中剩余的鬼影全部涌出,但它们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互相吞噬、融合。短短几个呼吸间,数十个鬼影就融合成了一个——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生有六臂、面目模糊的巨人虚影。虚影周围黑气翻滚,雨滴落在它身上都会瞬间蒸发。

“鬼王化身……”张清扬倒吸一口凉气,“这老鬼疯了!用自己的精血喂养鬼物,就算赢了,他也要折寿十年!”

“但他现在确实强得可怕。”陈默凝视着那个巨人虚影,“幽冥录”的扫描结果让他心头一沉:“能量等级:乙等上品,接近甲等。建议:立即撤退或动用底牌。”

撤退是不可能的。一旦他们退了,整个县城的百姓都会遭殃。

陈默闭上眼,意识沉入“幽冥录”的最深处。那里存放着他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的东西——从残破城隍那里获得的那一缕“香火愿力”。

这愿力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是神道力量的雏形。他一直想研究透彻后再使用,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系统,启动‘愿力转化协议’,目标:临时提升所有纸兵等级一个等阶。持续时间:一炷香。”

“指令接收。愿力转化中……转化成功。开始灌注……”

院子里,那三十六具甲等纸兵同时一震,身上符文的光芒从淡金色转为纯金。它们的体型没有变化,但材质仿佛发生了本质的改变——不再像是纸,更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

李老瞪大眼睛:“这、这是……”

“临时点化。”陈默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李老,控制它们,结成‘天罡伏魔阵’!”

“天罡……伏魔阵?”李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用三十六天罡星位布阵?可那是需要三十六位修道者才能——”

“纸兵就是修道者。”陈默打断他,“它们体内的导灵纹可以模拟法力流转,愿力灌注后,它们暂时拥有了‘灵性’。快!”

李老不再犹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个个控制手印打出。那三十六具纸兵应手而动,迅速散开,占据三十六个特定的方位。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这三十六个位置恰好对应天上的三十六天罡星。当最后一具纸兵站定,所有纸兵同时举起手中长矛,矛尖指向天空。

“天罡正气,伏魔诛邪!”陈默和李老异口同声。

三十六道金色光柱从纸兵身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星图。星图缓缓旋转,洒下无尽的光辉。那些光辉落在鬼王化身上,如同滚油泼雪,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阿赞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疯狂催动手中的陶瓮,想要让鬼王化身挣脱星图的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天罡伏魔阵本就是专门克制邪祟的顶级阵法,再加上愿力的加持,威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鬼王化身在金光中挣扎、扭曲,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那些黑气还想重新凝聚,但星图洒下的光辉如同最炽热的阳光,将它们彻底净化。

与此同时,阿赞颂手中的陶瓮“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缝隙,最后炸成一地碎片。本命法器被毁,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结束了。”陈默走到院门外,看着远处屋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阿赞颂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中满是怨毒:“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能破解我的百鬼瓮……”

“我只是个想重建秩序的人。”陈默平静地说,“而你和你师弟这样的人,就是秩序最大的破坏者。”

他抬手一挥,那三十六具纸兵同时将长矛对准阿赞颂。金色星图的力量汇聚到一点,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柱,从天而降。

阿赞颂想要躲,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分。光柱擦过他的左肩,整条手臂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阿赞颂捂着断臂处,再也不敢停留,转身跳下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雨幕深处。

陈默没有追。一方面是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强行催动愿力的负担极大;另一方面,他故意放阿赞颂走,是想通过“幽冥录”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势力。

“穷寇莫追。”张清扬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不过这老鬼断了一臂,本命法器被毁,修为至少倒退二十年,以后掀不起风浪了。”

石勇也从鬼影群中杀出,身上添了十几道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需要我去追吗?”

“不用。”陈默摇头,“让他去报信也好。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三十六具纸兵身上的金光正在逐渐褪去,愿力的效果要结束了。纸兵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变回普通的纸人,但材质明显比之前脆弱了许多——这是透支的后遗症。

“李老,这些纸兵还能修复吗?”

李老蹲在一具纸兵旁检查了片刻,摇摇头:“核心的导灵纹都烧坏了,修复的成本不如重做。不过……”他眼睛一亮,“这次战斗的数据太宝贵了!天罡伏魔阵的实际效果、愿力对纸兵的强化程度、还有那个鬼王化身的能量结构……有了这些,我能把下一批纸兵做得更好!”

这就是技术人员的执着。陈默笑了笑,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雨渐渐小了,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持续了大半夜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院子里一片狼藉,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幽冥录”在意识中弹出新的提示:“战斗记录已归档。获得‘降头术·百鬼瓮炼制法(残缺)’、‘鬼王化身凝聚术’、‘天罡伏魔阵实战数据’……系统解析进度提升2.7%。新功能解锁:‘术法融合推演(初级)’。”

陈默精神一振。术法融合推演,这意味着他可以将不同体系的法术结合起来,创造出全新的东西。比如把茅山雷法和纸人技术结合,或者把降头术的操控技巧用在赶尸上……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收拾一下吧。”他对众人说,“天亮之后,赵先生该来汇报这个月的收支了。我们得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又打坏了一院子的东西。”

张清扬苦着脸:“那账房先生唠叨起来,比鬼王还可怕。”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晨光中传得很远。

而在县城西南三里外的一座荒山上,断臂的阿赞颂跪在一个山洞前,嘶声道:“师尊……弟子无能……但那伙人,他们用的手段……不像是中原正道……”

山洞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说。”

那声音不大,却让阿赞颂浑身一颤,将昨夜战斗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说到那金色的星图和纸兵时,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纸人成阵,愿力加持……天罡伏魔……”山洞里的声音低语着,半晌,突然笑了,“有点意思。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师尊,我们要报仇——”

“报什么仇?”那声音冷了下来,“技不如人,死了活该。不过……那个用纸人的小子,我倒想见见。能改造降头术,还能用愿力……他身上,说不定有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阿赞颂愣住了:“师尊的意思是……”

“去查。查清楚他的来历,师承,所有的一切。”猩红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至于你,办事不力,自去‘万蛊窟’领罚吧。”

“不!师尊饶命!弟子再也不敢——”阿赞颂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向山洞深处。

最后传入他耳中的,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废物,没有活着的价值。”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时,荒山上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