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那些约定,那些誓言,那些小心翼翼守护了万年的底线。
全都被它自己,亲手践踏成了灰烬。
“相柳前辈……”
墨清月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怕惊散那缕随时会消散的魂光。
残魂微微一颤。
墨清月连忙取出那枚古朴的鳞片,以灵力催动。
熟悉的气息如旧梦复苏,温润而慈悲,自鳞片纹理间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
那是鲧的气息。
是它在这世间,唯一贪恋的,唯一不敢忘的,唯一亏欠了生生世世的味道。
“鲧……”
相柳的残魂剧烈波动起来,发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近乎呜咽的低语,带着跨越万年的委屈,悔恨与绝望。
“鲧……对不起……”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可能是永诀。
“我违背了誓言……我杀了……好多好多生灵……我有罪……我罪孽深重……”
魂光明灭间,那万年的坚守与片刻的失控,那清明的孤独与被操控的疯狂,尽数化作一句最无力,也最沉痛的对不起。
“相柳前辈。”墨清月向前迈出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不怪您。是那邪物操控了您,您是无辜的。鲧前辈若知晓前因后果,也一定会原谅您的。”
“不!”
残魂打断了她。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照得见天光的死水。
“我不可以被原谅!”
“若罪孽深重者,只需一句被操控便可开脱……那,死在我手里的那些生灵,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去讨?”
魂光微微摇曳。
“若我可以被原谅,那么,正义何存?”
墨清月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话。
她默默松开了手。
那枚承载着鲧气息的鳞片,在她灵力的轻柔托举下,如同一片落叶,缓缓飘向相柳的残魂。
相柳想要躲,想要逃。
它如今这副残害苍生的肮脏模样,怎有脸面……靠近他的气息?
可它的魂光实在是太弱,太散了,弱到连躲避这个念头,都来不及化作行动。
鳞片缓缓飘至它面前。
咫尺之间,鲧温柔的气息温柔地将它笼罩。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残魂中那些因疯狂而碎裂,因悔恨而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熟悉的气息牵引下,竟一片一片地,自行拼合起来。
那是一幅幅它以为早已遗忘,其实从未褪色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