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嵩接了圣旨,入宫谢恩。
出宫时,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与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重新将权势握回了手中。
只是行走间,他不经意地扶了下左臂,眉头微蹙,一丝阴鸷狠厉从眼底飞快掠过。
那‘半数身家’虽让他肉痛,却不得不掏,那部血书《孝经》更是实实在在用了他的血,手臂上割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偶尔动作牵动时传来的细微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是怎样栽了跟头,又是如何忍辱负重才重新爬起来的。
郝葭那个不顶用的女人虽然死了,一了百了,可她那群所谓的好姐妹却还在外面活蹦乱跳,尤其是那个碍眼的九川美食荟……尹嵩心中冷笑,账,总要一笔一笔算。
果然,没过几日,他便亲自带着户部与京兆尹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九川美食荟。
以追查假币流毒为名,将酒楼近几个月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酒楼开门做生意,往来银钱繁杂,确实收进了几张难以辨别的假银票,这是事实。
尹嵩捏着那几张假银票,如同抓住了把柄,面色肃然,义正辞严:“贵店流通假币数量不小,虽非主动为之,然疏于查验,亦助长了假币流通之气焰,扰乱了坊市秩序。为彻查假币源头、肃清流毒,防止涉案银钱继续流转,现勒令酒楼即日起暂时关闭,配合调查,所有账目银钱暂予封存,待案情明晰后再做定夺!”
这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李薇、元英等人据理力争,申明酒楼也是受害者,且一直积极配合官府。
但尹嵩一句“本少主奉旨办案,尔等难道要抗旨?”便将她们的话堵了回去。
消息传到刚出月子不久的绵绵耳中,她正抱着吃饱睡着的儿子轻轻拍哄,闻言简直想翻个白眼,对一旁的尹岩叹道:“这位二少主,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专挑人恶心。”
尹岩亦是眉头紧锁,宽慰道:“六哥那边定有计较,只是如今他……”
尹峥闭门思过的一月之期已满,可以自由出府,但新川主却迟迟没有恢复他职务的意思。
而尹嵩那边,因着查获了不少流通中的假币,接连向新川主汇报成果,倒真得了新川主几句办事得力的夸奖,一时间风头颇劲。
然而,假币一案本就是尹嵩自导自演,他若想就此结案,只需吩咐手下停止投放假币,再抓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便可。
可这一个多月来,通过操控假币的投放与查获,他在暗中攫取了巨大的利益,甚至借此拿捏了一些商贾、牵线搭桥,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这巨大的诱惑让他舍不得收手了,胃口也越来越大,动作渐渐有些失了分寸。
绵绵出了月子后,身子恢复得极好。
每日看过孩子,料理些府中琐事,便常去酒楼看看。
虽然酒楼被勒令关闭,但后院还能进出,姐妹们时常聚在那里,互相打气,商议对策。
绵绵并未直接插手假币案的具体追查,她心里清楚,这案子是尹峥必须跨过去的坎,也是他重新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
以尹嵩那点贪婪又自负的心眼,若论长远布局与审时度势,他绝非尹峥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