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尹峥解除禁足后,并未急着四处喊冤或活动,反而愈发沉静。
他暗中联络了可信之人,包括因酒楼被关而义愤填膺、主动要求帮忙的尹岐,以及沉稳可靠的尹岩,三人带着一小队绝对忠心的侍卫与账房好手,避开尹嵩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独立调查。
他们从那些流入市面、最后被酒楼误收的假银票细微特征入手,顺藤摸瓜,追踪银票用纸、印泥的来路,又通过尹岸在坊间三教九流的人脉,暗中查访可疑的印坊与人员。
不过半个月,竟真被他们锁定了几个隐秘的印制窝点,甚至摸清了其中一个与尹嵩某位心腹下属往来密切的关键管事。
时机成熟,尹峥当机立断,带着尹岐、尹岩与京畿护卫中可信的将领,连夜突袭,一举端掉了最大的那个假币印制窝点,人赃并获。
现场起获了大量未及流通的假银票、印版及原料。
那个关键管事起初还嘴硬,但在确凿证据与尹峥连哄带吓之下,终于崩溃,吐露了实情,并交出了与尹嵩心腹往来的密信及分赃账册,直指尹嵩才是幕后主使。
证据确凿,脉络清晰。
第二日一早,尹峥便带着这些证据与口供,准备进宫面圣。
因他官职尚未恢复,按例需有引荐或同行,尹岸就主动提出陪同前往。
然而,他们来得不巧,或者说,有人来得更早。
尹嵩昨夜得知窝点被端、管事被捕,惊怒交加,虽来不及销毁所有证据,却已第一时间进宫,在新川主面前一番哭诉辩解,反咬尹峥是“因被撤职心怀不满,捏造证据、构陷兄长”,并暗示尹峥与商贾尤其是九川美食荟往来过密,恐有私心。
新川主本就对儿子们互相倾轧感到头疼,更对之前假币风波心有余悸。
此刻见尹峥来势汹汹,又听了尹嵩先入为主的辩解,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再次倾斜,嫡长主虽平庸但无大错,老六能力虽强却屡惹风波,老二虽然糊涂但近来似乎确有悔改且办事得力,何况牵扯到构陷兄长这等严重指控……
于是,尹峥与尹岸在宫门外长跪请见,内侍却一次次回复“主上正在议事,请少主稍候”。
这一稍候,便从清晨等到了日上三竿,又等到了午后。
烈日当空,青石地砖被晒得发烫。
尹岸早已不耐,频频以袖拭汗,低声抱怨。
尹峥却跪得笔直,面色沉静,只将装有证据的匣子紧紧护在身前,目光坚定地望着紧闭的宫门。
他知道,这一跪,跪的不仅是君父,更是自己的清白与公道。
从晨光熹微等到了日头西斜。
三少主尹岸本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耐辛苦的,哪里经得起这般长时间的跪候,暑热蒸腾,他先是头晕目眩,继而眼前一黑,竟直接软倒在一旁。
宫人一阵慌乱,连忙搀扶。
新川主在内殿得知尹岸晕厥,这才叹了口气,吩咐太医前去诊治,同时,终于传召尹峥入内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