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过五关斩六将,带上我们——其实主要是带嫂子们,我是添头。
但戏曲里写得感人:关云长护送皇嫂!
我算是蹭了“皇嫂”这个职称,虽然当时刘备还不是皇叔。
和曹操(我的短期持有人)
他俘虏我,但没碰我,还把我还给刘备。
这很反常,因为曹操爱人妻是出了名的。
我猜原因有三:
1. 我“刘备之妾”的品牌标签太强,不好转手;
2. 当时他和刘备还没彻底翻脸,要讲政治信誉;
3. 可能我这款不是他的菜(他喜欢成熟的,我太玉了)。
谢谢曹老板不碰之恩,让我资产完整性得以保持。
和刘禅(我的衍生资产)
我生他时,刘备46岁,老来得子,狂喜。
我对阿斗的期望:健康长大,别像他妈一样被到处质押。
结果他…长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但这不怪他,他出生时我在逃亡,他婴儿时我可能死了,他童年时刘备在打仗。
我们母子相处时间,可能还没我和玉人相处时间长。
他追封我为皇后,我很欣慰,但更希望他追封时说的是“朕的母亲是个坚强女子”,而不是“朕的母亲肤白如玉”。
玉会碎,但坚强不会。
现在我在
1. 薄姬(刘邦的妾,刘恒的生母,也被追封)
2. 我们常一起喝茶——她说“我儿成了汉文帝”,我说“我儿成了刘禅”,然后苦笑:“但我们都成了‘母以子贵’的注脚,虽然我儿子没那么贵。”
但我的“历史存在感”很微妙:
正史记载:《三国志》不到100字,主要说“玉人”和生刘禅
文学形象:《三国演义》里跳井了(实际可能没有)
民间记忆:知道甘夫人的人不多,知道“刘备的玉人”的较多
现代解读:古代女性物化的典型案例
最大讽刺:我因“玉人”被记住,但可能根本没那么白;我因刘禅被追封,但刘禅是“扶不起的阿斗”
现在很多人问我:甘夫人,你恨刘备吗?
我说:恨谈不上,但委屈有。
委屈他总宣传我的皮肤,不宣传我的坚强;
委屈他总带着玉人跑,不带着我跑;
委屈我在史书里只是个“玉人”,不是“甘夫人”。
但乱世中,能活着,能生下孩子,能被追封皇后,已是幸运。
比起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性,我有100字,该知足了。
还有人问:你和糜夫人,谁更重要?
她说:她重要在当下,我重要在传承;
她有糜家的钱,我有刘禅的身;
她死在长坂坡的井里,我死在史书的缝隙里。
我们都是刘备的翅膀,但他是刘备,要飞,翅膀只是工具。
所以谁更重要?
看你要问刘备,还是问历史。
刘备会说“皆吾所爱”,历史会说“哦,那个玉人”。
最后,给在座各位“职场花瓶”、“品牌代言人”、“被物化但努力活出人样的朋友”:
第一,你的“人设”是双刃剑。
我被叫“玉人”,得了关注,也被物化;成了招牌,也成了累赘。
你的“标签”,用好了是敲门砖,用不好是枷锁。
第二,流动性是福也是祸。
我多次被俘又归还,说明我有价值;但价值高到谁都想抢,是风险。
你的“身价”,要配得上你的“避险能力”。
第三,关于“衍生价值”。
我最大的价值是生了刘禅,这是古代女性的终极KPI。
你的“不可替代性”,是否只能通过衍生品实现?
如果是,请确保衍生品是你的,而不只是持有者的。
第四,死后哀荣是安慰,也是讽刺。
我活着时是妾,死后是皇后;活着时被丢下,死后被追封。
你的“历史评价”,可能和你的真实人生相反,但至少有人评价。
第五,也是最痛的领悟:你可以是玉,但别忘了你是人。
玉碎了就碎了,人碎了还能拼起来。
我碎了三次(被丢、被俘、被流转),但每次拼起来,我还是甘夫人,不是玉人。
你的“本质”,要比你的“品牌”更坚硬。
好了,该去给阿斗托梦了,虽然可能托不到,他睡得沉。
我是甘夫人:
一个因皮肤白被写入历史的女人;
一个被刘备丢下三次但赎回三次的妻子;
一个生了皇帝但皇帝不太争气的母亲;
一个在《三国志》里只有100字但活出了1000字人生的玉人。
如果你也想在乱世中保持光泽——先认清自己是玉还是人。
因为当所有人都在夸赞你温润剔透时,你要知道玉会被捧在掌心、锁进锦匣、献给权贵,但不会问“然后呢”,而你会。
我问过然后呢,在我被吕布留在下邳时,在我抱着阿斗在长坂坡逃命时,在我听见他说“妻子如衣服”时。
我问妆台上的玉人:“若我只是块玉,会不会更轻松?”
玉人不语,但后来我成了“昭烈皇后”,玉人却不知流落何方。
我明白了:不会,因为玉不会疼;
不会在赵云把阿斗递给我时颤抖着手检查他是否受伤;
不会在听见丈夫那句话时心里裂开细纹;
不会在史书只给我百字时感到不甘。
这光泽,是我的疼、我的问、我的不甘淬炼出来的,玉的光来自矿脉,我的光来自活过的每一道裂痕。
哦对了,临走前回答那个问题:您真和玉人同榻而眠吗?
真的,但榻很宽,心很远。
他在左,我在右,玉人在我们之间泛着冷光。
他说“玉如君子”,我接“人如草芥”。
他沉默,转身,呼吸渐沉。
我盯着帐顶想:君子可佩,草芥可弃,那我是什么呢?
是玉的替身,还是草芥的别名?
后来他颠沛半生,玉人丢了又寻,我死了又追封。
你看,玉是物件,可失可得;我是活人,失了就只剩牌位上的一个名字。
但牌位会被供奉,玉会被锁进库房——这算赢吗?
不算,但至少我成了故事,玉只是故事里的道具,就像我成了“甘夫人”,而它永远是“玉人”,没有姓氏,没有温度,没有“然后呢”。
(她把玉人像轻轻放回妆台,灯光渐暗,远处传来刘备“如履薄冰”的叹息和长坂坡的厮杀声,最终归于庙堂香火的氤氲。)
散场。
回家看看你的“光泽”——不管是天生的莹润还是别人打磨的亮。
该闪耀时闪耀,但记得在无人观赏的夜里,你是会呼吸的,会做梦,会对着铜镜抚摸眼角的细纹,会在被称作“珍宝”时悄悄蜷起疼痛的脚趾。
我蜷过,在生下阿斗那夜的血污里,在赵云跪呈幼主时衣袍的破损处,在追封的典礼上无人听见的、那声只有我自己懂的叹息。
后来我成了史书里的“贤淑”,成了牌位上的“昭烈”,成了民间故事里和玉人争宠的模糊影子。
后来人们说“甘夫人是玉做的”,后来我在这脱口秀台上说。
“玉的光是死的光,人的光是活的光,你可以借玉的光,但别忘了自己会发光,哪怕只是夜里为阿斗掖被时,掌心那一点暖黄。”
虽然我的光只亮了三十二年,但你不一样,你活在一个允许玉自己选择匣子、甚至打碎匣子的时代。
而我,甘皇后,一个曾被比作玉的女人,一个最终被记作人的母亲,只能在这里对你说:“别怕被雕琢,但雕琢你的刀,至少要有一把握在自己手里。”
(掌声中,素衣身影对玉人像轻轻一揖,像告别另一个自己。远处隐约传来刘备唤“玉人”的声音,她顿了顿,最终走向妆台,拿起铜镜,照见的不再是玉的温润,而是眼角细密的、属于人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