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毁灭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压抑和漫长。
张不凡的提议，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了比比东和千仞雪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
联手？
与张不凡这个“创世主宰转世”、她们最大的敌人、也是刚刚让她们认知崩塌的存在联手？
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荒诞与讽刺。
千仞雪半跪在虚空，天使圣剑插在身边，支撑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她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显示着内心的激烈挣扎。
理智告诉她，张不凡说的是对的。那“虚无之主”的目标是吞噬整个位面，一旦成功，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什么天使神的荣耀，什么过往的恩怨情仇，都将化为乌有。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神位，联手对抗这灭世之敌，是唯一的选择。
但情感上……她如何能轻易接受？接受与这个轻描淡写就击败她和她母亲联手，这个身份高到让她绝望的男人并肩作战？这简直是对她过去所有努力和坚持的一种否定。而且，她该怎么面对母亲（比比东）？
她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比比东。
比比东的状态看起来更糟。罗刹神力的紫黑色光芒在她周身剧烈地明灭闪烁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显得极不稳定。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挣扎，时而空洞。体内罗刹神格与外界虚无之力的诡异共鸣，显然在严重干扰着她的判断。
“联手……呵呵……哈哈哈哈！”比比东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怨毒与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张不凡……你好算计啊！让我们母女与你这个‘主宰陛下’联手？去对抗一个连你都觉得‘麻烦’的怪物？然后呢？等打完了，你再像捏死蚂蚁一样处理掉我们？还是等着看我们为了活命向你摇尾乞怜？”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神力紊乱而尖锐扭曲，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张不凡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张不凡闻言，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得让比比东心头火起。
“算计？”张不凡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淡漠，“你想多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出一个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你们的价值，在我眼里，加起来可能都比不上那边那个大块头（指虚无轮廓）对我家‘装修’造成的破坏让我心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说得更明白一点。
“至于打完以后？”张不凡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说了，账可以慢慢算。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算，也可以选择滚蛋。我没兴趣，也没必要在解决完主要麻烦后，特意去‘捏死’两只已经无关紧要、甚至可能自己就会因为神格问题而完蛋的‘蚂蚁’。那对我来说，是浪费时间。”
这话比直接说“我会杀了你们”更伤人。
因为其中蕴含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居高临下的“无视”。仿佛在说：你们连让我特意去杀的资格都没有，你们的生死，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只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和运气。
“你——！”比比东气得浑身发抖，紫黑色的神力轰然爆发，罗刹魔镰扬起，指向张不凡，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那股杀意刚刚升起，就被外界更庞大的吞噬之力以及体内神格的异动所干扰，显得后继乏力，甚至让她自己一阵气血翻腾。
张不凡终于完全转过了身，正面面对着比比东。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颤抖的魔镰，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你的愤怒，源于你的无力。”他淡淡地说道，像是在点评一个无关紧要的现象，“而你的无力，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毫无价值。要么，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怨毒，拿出你剩下的那点力量，做点有用的事。要么……”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虽然没有任何气势爆发，却让比比东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安静’下来。相信我，那比让你继续在这里散发负面情绪、干扰我稳定空间要容易得多。”
这不是威胁，而是平静的陈述。就像在说“我可以关掉一个吵闹的收音机”。
比比东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魔镰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死死瞪着张不凡，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的认同。
他说的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和层次差距面前，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所有情绪，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继续固执下去，最大的可能不是拉他垫背，而是被他随手“处理”掉，或者更糟，被那“虚无之主”的气息彻底引动体内罗刹神格的阴暗面，沦为失去自我的怪物。
千仞雪看着母亲那屈辱而挣扎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张不凡的话也感到刺痛，但相比于比比东，她更早一步认清了现实的残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中的复杂情绪，用有些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开口道：“母亲！”
比比东身体一震，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