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落。
无声。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在这一斧面前失去了意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众人眼中,只看到张不凡双手虚握,将那道古朴的“石斧”虚影,以一种缓慢到极致、却又沉重到仿佛在推动整个世界的姿态,向下挥落。
“石斧”挥落的轨迹,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就像农夫劈柴,樵夫伐木。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记挥劈,所过之处,却呈现出了让所有神级存在都永生难忘、也终身受用的景象——
首先是“光”的诞生。
不是斧头发出的光,而是斧刃所过之处,虚空本身“裂开”,从裂缝中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纯净的“混沌初光”!这光芒并不刺眼,温和而明亮,带着万物初生时的勃勃生机,照亮了被黑暗与绝望笼罩已久的战场。
光芒所及,那些残存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虚无气息,如同见了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
然后是“规则”的重塑。
斧刃划过的地方,原本被虚无之主侵蚀得紊乱不堪、濒临崩溃的空间规则、能量规则、乃至基础的物质法则,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理顺、重新编织。破碎的空间裂痕开始弥合,混乱的能量乱流趋于平息,甚至一些被彻底湮灭的物质,都在那混沌初光的照耀下,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缓慢重构(当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微弱,但确实在发生)。
这不仅仅是“破坏”,更是“修复”与“重建”!
“开天……”千仞雪失神地喃喃,“不止是劈开混沌,更是为新生……开辟出空间与秩序……”
比比东死死盯着那斧刃的轨迹,紫眸中倒映着规则被重塑的玄奥景象,罗刹神格里那些关于“毁灭”、“吞噬”、“怨恨”的法则感悟,此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隐约触摸到了另一条路——毁灭之后,或许也可以是新生?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微弱的种子。
两位神官已经激动得无法言语,他们作为神界古老的存在,比千仞雪她们更能理解这一幕的珍贵。这是直指宇宙本源“创世”意境的一击!即便是神王,也未必能如此清晰地将这种意境演绎出来!主宰陛下,果然已经找回了部分曾经的境界!
火舞却顾不上感悟什么法则意境,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挥斧的男人身上。她能清楚地看到,随着斧刃的下落,张不凡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加透明,身上的伤口崩裂得越发可怕,甚至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她的心揪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不凡……一定要撑住……求你了……”
斧刃,终于触及了目标。
那团垂死挣扎的、漆黑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能量对轰的爆炸。
当古朴的斧刃虚影碰到那漆黑核心的瞬间——
就仿佛热刀切入了最柔软的蜡。
又像是橡皮擦轻轻抹去了纸上的污渍。
悄无声息地,那凝聚了“虚无之主”最后本源、蕴含着无尽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漆黑核心,从被斧刃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向内部塌缩、消融、归无。
不是被暴力打散,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根本的“存在”法则,从概念上“否定”了其存在的根基。
“不……可……能……”
最后一道充满不解、怨毒与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闪了一下,便彻底熄灭。
漆黑核心,消失了。
连一丝尘埃,一缕黑烟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以漆黑核心消失的那一点为中心,那道由“混沌开天斧”劈出的“轨迹”所蕴含的混沌初光与创世法则,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之处——
那些还在张牙舞爪、但已失去源头的虚无触手残余,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影子,迅速淡化、消失。
武魂城上空那个巨大的、连接未知黑暗的漩涡通道,发出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响,随即寸寸瓦解,消散在混沌初光之中,连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异位面气息也彻底断绝。
天空中,那道被“混沌之锋”和“虚无之主”折腾出的、几乎将天空分成两半的巨大空间裂痕,在混沌初光的照耀与创世法则的修复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混乱的时空乱流被抚平,破碎的空间结构被重塑。
大地上,因为位面被吞噬和规则紊乱而引发的各种天灾——地震、海啸、火山喷发、气候异常……也开始迅速平息。裂开的大地缓缓合拢,咆哮的海浪恢复平静,喷发的火山偃旗息鼓。
阳光,真正的、温暖的阳光,透过逐渐弥合的天空裂痕,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黑暗退散,光明重临。
“结……结束了?”一个联军士兵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久违的阳光,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们……赢了?”另一个魂师瘫坐在地,又哭又笑。
“赢了!真的赢了!怪物死了!天灾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野火般在联军中蔓延开来,无数人相拥而泣,放声欢呼。
“陛下万岁——!”
“圣祖神皇万岁——!”
“混沌神佑我不凡——!”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下方的战场,从大陆的各个角落,汇聚成无形的声浪,直冲云霄。
这不仅仅是胜利的欢呼,更是对新生的庆贺,对那个劈开黑暗、带来光明之人的无尽感激与崇敬。
空中。
千仞雪和比比东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感受着迅速恢复正常的天地规则,久久无言。
赢了。
真的赢了。
那个几乎吞噬了整个位面的恐怖存在,在张不凡那开天辟地般的一斧之下,烟消云散。
两位神官已经站了起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朝着张不凡的方向再次深深行礼。
火舞在千仞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挥斧姿势、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看着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为他染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劈开了黑暗,带来了光明。
他守护了这个世界,也守护了她。
“不凡……”她轻声呼唤,声音哽咽。
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空中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