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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杰在客厅里踱步。
苏琳看着他:“老林,你真要这么干?这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跳不行。”林杰停下来,“陈老说得对,难,才需要我们去办。周永春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腐败问题了,它关系到国家关键技术安全,关系到重点型号进度,关系到反腐败的正义性能不能得到维护。这三条线,我们得同时捋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睡意:“林书记?这么晚了……”
“李部长,我是林杰。”林杰语气平静,“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周永春团队那个高温涂层技术,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是装备发展部主管材料的副部长,李建国。
“林书记您说。”
“如果周永春的技术真的成熟,用在某型号上,能提升多少性能?”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林书记,这个……涉及保密。”
“我知道涉密。”林杰说,“您就说个大概,让我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李建国坐了起来。
“林书记,我跟您交个底。”李建国压低声音,“那个涂层,如果真能达到他们宣称的性能,能让发动机的推重比提升百分之五到八。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大小的发动机,推力更大;或者同样推力,发动机更小、更轻。”李建国说,“这对我们下一代战机、无人机,甚至商用大飞机,都有重要意义。欧美对这类技术封锁得很严,我们想买都买不到。”
林杰握紧手机:“所以这个技术,确实卡脖子?”
“卡,而且卡得很死。”李建国叹气,“周永春这个人,品行有问题,但技术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团队搞出来的几个配方,我们找其他单位验证过,效果是实的。现在他突然出事,我们这边也很被动。明年要定型的那个型号,叶片材料就等他的涂层了。”
“如果他的技术断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李建国苦笑,“型号进度推迟一到两年,重新组织攻关。而且能不能达到他的水平,不好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林杰缓缓说:“李部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明天上午八点半,教育部三楼会议室,我们开个协调会,讨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请您务必参加。”
“林书记,您这是……”
“我的想法是,”林杰一字一句,“腐败,坚决查。技术,坚决保。这两件事,我们同时推进。需要装备发展部配合的,请您支持。”
李建国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您这个想法……很大胆。”他说,“但我得提醒您,王振国副主任那边,恐怕不会同意。他一直主张‘特事特办’,意思是先把型号保障了,周永春的问题‘内部处理’。”
“所以更需要您这样的同志站出来。”林杰说,“李部长,您搞了一辈子材料,应该知道技术攻关有多难。周永春走了歪路,该受惩罚。但他团队积累的那些数据、经验,是国家的财富,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废了。您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叹息。
“林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明天我会参会,也会支持您的方案。但王副主任那边……您要有心理准备。他这个人,在装备系统经营多年,能量不小。”
“我知道。”林杰说,“谢谢李部长。”
挂了电话,已经凌晨一点。
林杰毫无睡意,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翻看陈老给的那个笔记本。
苏琳给他披了件外套:“睡吧,明天还得开会。”
“睡不着。”林杰揉了揉脸,“琳,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既要查腐败,又要保技术。”林杰说,“这在有些人看来,是又当又立。他们会说,你要么就铁面无私,把周永春一查到底,管他技术不技术;要么就网开一面,让他戴罪立功,保障型号进度。我现在这个做法,两边都得罪。”
苏琳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老林,你还记得你当医生的时候,遇到过那种复杂的病例吗?病人有癌症,但同时有严重的心脏病。做手术,心脏可能受不了;不做手术,癌扩散了也是死。”
“记得。”
“那时候你怎么做的?”
林杰想了想:“请心内科、麻醉科一起会诊,制定周密的方案。手术要做,但术前准备要做足,术中监护要加强,术后护理要跟上。”
“对啊。”苏琳看着他,“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一个复杂病例吗?腐败是癌症,得切。技术是心脏,得保。你不能因为难,就不治了。你得想办法,把手术做好。”
林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林杰握紧她的手,“你说得对,这是个复杂病例。但再复杂,也得治。因为不治,病人会死。”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纸笔。
“你干嘛?”苏琳问。
“写方案。”林杰说,“明天开会不能空谈,得有具体思路。技术怎么接管,团队怎么组建,司法怎么衔接,时间表怎么排……这些都得想清楚。”
“明天再写不行吗?”
“不行。”林杰摇头,“有些事,今晚就得想明白。不然明天会上,会被王振国那些人牵着鼻子走。”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周永春案查处与关键技术保全协调工作方案》
夜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彻底沉睡,只有林杰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写了半页,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杰接起来:“哪位?”
“林书记,我是王振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这么晚还没睡?在为周永春的事发愁吧?”
林杰放下笔:“王主任也没睡?”
“睡不着啊。”王振国叹了口气,“型号进度压在身上,技术瓶颈卡在脖子上,能睡着吗?林书记,我听说你明天要开协调会?”
“消息很灵通。”
“装备系统就这么大,什么事都传得快。”王振国说,“林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永春这个人,你查归查,但能不能先让他把型号需要的技术资料交出来?等型号定型了,你再慢慢查他,行不行?”
“不行。”林杰直接说,“腐败问题必须查清楚,这是原则。”
“原则?”王振国笑了,“林书记,我问你,是抓一个腐败分子重要,还是保障国家重大型号重要?是维护你所谓的‘原则’重要,还是维护国家安全重要?”
“国家安全,不是腐败分子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林杰语气冷下来,“王主任,如果今天因为型号重要,我们就对周永春网开一面,那明天其他腐败分子都会说自己重要,反腐败还怎么反?”
“那你说怎么办?”王振国声音也冷了,“型号明年要定型,叶片涂层就等他的技术。你把他抓了,技术断了,型号推迟,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林杰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王振国的冷笑:“林书记,我劝你想想清楚。反腐败是重要,但也不能不顾大局。周永春这个案子,你适可而止,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要是非要一查到底,弄得型号受影响,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王主任,你这是在威胁我?”林杰问。
“不是威胁,是提醒。”王振国说,“林书记,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周永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林杰握着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他缓缓开口:“王主任,我也提醒你一句,我林杰做事,只问对不对,不问难不难。周永春的腐败问题,必须查清楚,必须依法处理。这是党和人民交给我的责任,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打折扣。”
“至于技术……”他顿了顿,“我们会想办法保全,不会让国家利益受损。这一点,请你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王振国冰冷的声音:
“好,林书记,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职责。那咱们就看看,最后是谁的道理站得住脚。”
电话挂了。
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杰放下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苏琳走过来,轻声问:“王振国?”
“嗯。”林杰点头,“他急了。”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林杰说,“但可以肯定,明天的协调会,不会太平。”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