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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师资队伍大换血。张建国这样的教师,不适合再上讲台。可以转岗做研究、做管理,但不能耽误学生。马院教师待遇,参照同校重点学科标准,马上调整。今年内,引进十名以上优秀年轻博士,教育部给专项指标。”
“第二,教学内容大革新。不要再照本宣科。要把党的二十大理论创新成果,和学生的现实关切结合起来。讲中国式现代化,能不能结合他们的专业发展?讲共同富裕,能不能结合就业创业?讲科技自立自强,能不能结合‘卡脖子’技术攻关?思政课不是空中楼阁,要接地气。”
“第三,教学方式大变革。推广研讨式、案例式、实践式教学。思政课成绩,平时讨论、实践报告占比不低于50%。让学生真思考、真参与。”
林杰顿了顿:“北方工大,作为全国重点工科大学,思政课搞成这个样子,不应该。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整改。三个月后,我再来。如果还是老样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海波咬牙:“林书记,三个月……时间太紧了。”
“紧?”林杰看着他,“学生的大好青春,一天天在催眠课堂里浪费,你们不觉得紧?党的创新理论,进不了学生头脑,你们不觉得紧?”
他收起笔记本:“今天就到这儿。许主任留下,协助他们制定整改方案。方案三天内报部里。”
说完,起身往外走。
周海波赶紧追出来:“林书记,中午安排了便饭……”
“不吃。”林杰脚步没停,“我去学生食堂,看看学生吃什么,听听学生说什么。”
中午十一点半,学生三食堂。
林杰打了份一荤两素的套餐,八块钱。找了个角落坐下。
许长明坐在旁边,有点紧张地左右看看。
周围都是学生,吵吵嚷嚷,没人注意到他们。
邻桌几个男生在聊天。
“早上的马哲课,真他妈绝了。老子睡了两节课,流一桌子口水。”
“听说上面的大领导来人听课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张老头念经,谁来听都一样。”
“不过后来换李娟老师,讲得还行。要是早换她多好。”
“得了吧,李娟也就表演一下。平时课不还是张老头上?”
“唉,思政课嘛,混个学分就行。谁真听啊。”
林杰默默吃饭。
许长明小声说:“林书记,要不……换个地方?”
“不用。”林杰说,“就该听听真话。”
吃完饭,往外走。
在食堂门口,碰见早上那个课堂上提问的眼镜女生。
她正跟同学争论什么,看见林杰,愣了一下。
林杰走过去:“同学,早上谢谢你提问。”
女生认出他了,有点紧张:“您……您是大领导?”
“算是。”林杰笑笑,“你觉得,思政课怎么改,你们才爱听?”
女生想了想,大胆说:“说实话吗?”
“当然。”
“第一,别念PPT。第二,别回避现实问题。我们关心就业、关心房价、关心社会公平,思政课要是能把这些讲明白,我们肯定听。第三……老师得真信自己讲的。张老师那种,自己都不信,怎么让我们信?”
林杰点头:“说得很好。你是哪个专业的?”
“机械工程,大三。”
“想过去马院当老师吗?”
女生笑了:“我?我才不去。待遇低,没发展,还容易被学生骂。”
林杰没说话。
走出食堂,许长明低声说:“林书记,这女生说的,其实代表了很多学生想法。”
“我知道。”林杰站在阳光下,“所以光靠压学校整改没用。得从根本上改变,改变思政课的生态,改变教师的生存状态,改变学生的认知。”
手机震了。他接起来。
“林书记,我是办公厅小李。”电话那头声音恭敬,“领导看了您报的思政课改革思路,很赞同。让您尽快拿出试点方案。”
“好。”林杰说,“我下午就回部里,组织起草。”
挂了电话,他对许长明说:“通知高教司、社科司、教师司,下午两点开会。还有,让政策研究室把全国高校思政课教学状况的调查报告,全部调出来。”
“是。”许长明犹豫了一下,“北方工大这边……”
“你留两天。”林杰说,“盯着他们制定整改方案。记住,要实打实的措施,不要虚头巴脑的口号。”
车开过来。林杰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北方工大的校园。
高楼林立,实验室、图书馆、体育场,硬件设施一流。
可最好的楼里,上着最差的课。
这是很多高校的缩影。
车驶出校门,上五环。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思政课改革,势在必行。但怎么改?
找几个“网红”老师,做几堂示范课,容易。难的是推广,是改变几十万思政课教师的惯性,是扭转几千万学生的偏见。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林杰接起来:“哪位?”
“林书记,我是沈国华。”电话那头,声音沉稳,甚至带着笑意,“听说您今天去北方工大听课了?怎么样,思政课还满意吗?”
林杰眼神一凝。
沈国华。他主动打来电话。
“沈主任消息很灵通。”林杰语气平静。
“教育无小事嘛。”沈国华笑,“尤其是思政课,关乎立德树人。对了林书记,我们科委最近也在研究科技创新人才培养,发现一个问题,很多工科学生,人文素养欠缺,创新思维受限。您推通识教育,我觉得特别好。咱们两家,是不是可以合作搞个试点?”
话很漂亮,姿态很低。
但林杰听出了弦外之音,沈国华在示好,在试探,在寻找新的合作点,想缓和关系。
“沈主任有兴趣,当然欢迎。”林杰说,“不过具体合作,还得
“那是自然。”沈国华顿了顿,“还有件事……王振国那个案子,我听说牵扯了不少人。林书记,科研经费管理确实该规范,但也要注意保护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啊。咱们国家‘卡脖子’技术攻关,还得靠这些人。”
图穷匕见。
周永春的案子,沈国华果然坐不住了。
“沈主任放心。”林杰缓缓说,“腐败问题,有一件查一件。但正常的科研活动,我们坚决保护。这两者,界限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清楚就好。”沈国华声音依旧带笑,“那就不打扰林书记了。合作的事,我让秘书联系许主任。”
电话挂了。
林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
许长明从前排转过头,脸色凝重:“沈国华这是……?”
“投石问路。”林杰说,“看看我对周永春案的态度,看看我愿不愿意合作。顺便,提醒我他还在位置上。”
“那咱们……”
“该合作合作,该查案查案。”林杰闭上眼睛,“两码事。”
车驶入市区。
下午一点五十,教育部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林杰走进来,没坐,直接站在讲台前:“今天这会,就一个主题,思政课改革。怎么让党的创新理论,真正进课堂、进教材、进学生头脑。”
他打开投影,上面是北方工大课堂的照片:睡觉的学生,念经的老师。
“这是现状。”林杰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的想法是,”林杰切换下一页PPT,“打造一批思政‘金课’。不是小修小补,是颠覆性改革。从教学内容、教学方式、师资队伍、考核评价,全链条重塑。”
他看向社科司司长:“老李,你负责在全国范围遴选优秀思政课教师。不要论资排辈,就看学生评价、教学实效。把那些能把课讲活、讲透、讲进学生心里的老师,找出来。不管他是教授还是讲师,不管他在985还是二本。”
“高教司,你们负责课程设计。组织专家团队,围绕党的二十大理论创新成果,开发一批精品课程模块。要接地气,要回应学生关切。”
“教师司,你们研究激励政策。思政课教师待遇、职称评定、评优评先,都要倾斜。要让最好的老师,愿意教思政课。”
林杰顿了顿:“最后,宣传司。这些‘金课’打造出来后,要通过网络平台,向全国高校开放。让所有学生,都能听到最好的思政课。”
一位副司长举手:“林书记,这个工作量……非常大。而且,肯定会有阻力。有些老教师、老专家,可能不接受这种颠覆性改革。”
“那就做工作。”林杰说,“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思政课是立德树人的关键课程,这一关必须过。”
他看了看表:“三天时间,拿出详细方案。一周内,启动遴选工作。一个月内,首批金课团队组建完成。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散会。”
人陆续离开。许长明走过来,低声说:“林书记,沈国华的秘书刚来电话,约我明天见面,谈合作细节。”
“你去见。”林杰说,“该谈的谈,该记的记。”
“那周永春案……”
“继续查。”林杰整理文件,“但注意方法。证据链要扎实,程序要合规。沈国华那边,让他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
走出会议室,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杰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儿子林念苏从非洲发来的。
“爸,今天我们又救了一个孩子。但医院院长说,救一个两个没用,得建体系。我跟他聊了三天,帮他画了张医院管理流程图。他说,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有时候我在想,您在国内推教育改革,跟我在这儿建医疗体系,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建体系,管长远。但建体系最难的不是技术,是改变人的观念。
这边有个老医生,用了三十年的土办法,坚决不用新药。说老祖宗传下来的,错不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您那边,是不是也有用了三十年老办法,不肯改的老师?”
林杰笑了,回复:
“有。而且不少。但再难也得改。因为不改,耽误的是下一代。你建的医疗体系,救的是人命。我建的教育体系,塑的是人心。都一样重要。你说的那个老医生,试试带他看一次新药救活的病例。有时候,眼见为实。”
刚发送,办公室门敲响了。
许长明推门进来说:“林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北方工大那个张建国老师,刚才在家里……服安眠药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林杰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四点多。家属说,他从学校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留了遗书,说……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成了误人子弟的罪人,没脸活了。”
林杰握着桌沿,手指发白。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改革,还没真正开始,已经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