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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沈秘书,你安排一下,下周,我要开个文艺工作座谈会。不要只请那些所谓的大腕,要多请一些基层文艺工作者,多请一些真正深入生活的创作者。”
“好的,我马上联系文旅部。”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五点半。
刘振东又来了,这次脸色更难看。
“林书记,出事了。”
“又怎么了?”
“《盛世红颜》那个制片人王磊,今天下午……跑了。”刘振东说,“我们的人去他公司,发现人去楼空。财务电脑里的数据,全被删除了。”
林杰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今天中午。”刘振东说,“更麻烦的是,我们查到,王磊昨天……也就是电视剧停播当天,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今天上午十点的航班,已经出境了。”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动作真快。”林杰冷笑,“通知公安部门,启动跨国追逃程序。同时,查封他公司的所有资产。”
“已经在做了。”刘振东顿了顿,“但林书记,还有个情况……王磊跑之前,见了个人。”
“谁?”
“张导,就是《盛世红颜》的导演。”刘振东说,“两人在一家茶馆见了半小时。我们调了监控,王磊给了张导一个文件袋。”
林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那个张导,现在在哪?”
“在家。”刘振东说,“我们的人盯着。”
“请他过来。”林杰说,“现在。”
晚上七点,张明被请到了林杰办公室。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还拿着把折扇。
进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书记,您找我?”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张导,喝茶。”林杰示意沈明倒茶,“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盛世红颜》的事。”
“那部戏已经停了,还有什么好聊的?”张明端起茶杯,“林书记,我是个搞艺术的,不懂政治。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创作者,还有没有创作自由?”
“创作自由当然有。”林杰在他对面坐下,“但自由不是无边界的。你在作品里美化卖国贼,这是创作自由?”
“那是艺术加工!”张明提高声音,“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
“历史不是小姑娘。”林杰打断他,“历史是铁的事实。晚清那些卖国求荣的官员,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灾难。你把他们美化成‘忍辱负重’,这是在侮辱我们的先烈,侮辱我们的民族感情。”
张明脸色变了变:“林书记,您这话太重了。艺术有艺术的规律……”
“艺术的规律不是篡改历史。”林杰盯着他,“张导,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讨论艺术规律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王磊给你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张明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
“什么……文件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需要我调监控给你看吗?”林杰语气平静,“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长安茶馆。王磊给你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你接过来,放进随身包里。”
张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是……剧本修改意见。”他声音低了下来,“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是剧本修改意见,为什么王磊跑路前特意交给你?”林杰问,“张导,你是聪明人。有些事,现在说出来,还能争取主动。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张明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许久,他终于开口:“文件袋里……是王磊公司的一些账目复印件。他让我保管,说如果……如果他出事,让我交给一个人。”
“交给谁?”
“他没说。”张明摇头,“只说那个人会联系我。”
林杰看向刘振东:“刘部长,你怎么看?”
刘振东想了想:“可能是……更上面的人。”
“更上面?”林杰眉头一挑。
“王磊一个做房地产起家的,凭什么能这么快在影视圈打开局面?凭什么能请动那么多明星?凭什么他的戏总能过审?”刘振东说,“背后肯定有人。”
林杰重新看向张明:“张导,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我不知道。林书记,我就是个拍戏的,不想掺和这些……”
“你已经掺和了。”林杰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配合调查,把文件袋交出来,把事情说清楚。第二,继续隐瞒,等我们查出来,后果自负。”
张明挣扎了很久。
最后,他颓然靠在沙发上:“文件袋……在我家书房,第三个书架最上面那层,用《资治通鉴》的书皮包着。”
刘振东立刻起身出去打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杰和张明。
“张导,”林杰缓缓说,“你是老文艺工作者了,拍过不少好戏。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明苦笑:“为什么?林书记,您知道现在拍一部戏多难吗?要找投资,要过审,要宣传,要排片……每一步都要求人,每一步都要打点。我今年五十八了,还想再拍几部戏。不跟王磊这种人合作,谁给我投钱?”
“所以你就拿原则做交易?”林杰问。
“原则……”张明摇摇头,“这个圈子里,讲原则的,都饿死了。能混出来的,哪个没妥协过?”
林杰沉默了几秒。
“张导,你这句话,让我很难过。”他说,“文艺工作者,本应该是社会的良心,是精神的灯塔。如果连你们都妥协了,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张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半小时后,刘振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书记,拿到了。”他压低声音,“里面的账目……涉及金额很大,牵扯的人……也不少。”
林杰接过文件袋,没马上打开。
“张导,”他看着张明,“你今天的选择,是对的。回去后,写一份详细材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对你,对国家,都有好处。”
张明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林书记。”
送走张明,已经晚上八点半。
林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账本复印件。
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账本里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资金往来,给某电视台购片主任的推介费,给某审查专家的咨询费,给某影评人的稿费,给某网络水军公司的推广费……
更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页,列了几个名字,都是文化系统有头有脸的人物。
后面跟着数字,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刘部长,”林杰合上账本,“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振东深吸一口气:“林书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业乱象了。这是……系统性腐败。”
“那就系统性地查。”林杰把账本推给他,“你牵头,联合纪委监委、公安、审计,成立专案组。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但这里面有些人……”刘振东犹豫,“能量不小。”
“能量再大,大不过党纪国法。”林杰站起身,“刘部长,文化领域是意识形态的主阵地。如果这个阵地丢了,我们丢的不仅是文化,更是人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你放手去干,我支持你。有什么阻力,直接找我。”
刘振东用力点头:“好,我明白了。”
送走刘振东,已经晚上九点。
林杰没吃晚饭,让沈明泡了碗方便面。
刚吃两口,手机震了,是儿子发来的语音。
“爸,今天我们医院收了个病人,挺有意思的,是个老作家,七十五了,脑梗住院。我查房时,他拉着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说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下乡插队,晚上点煤油灯写小说,写完了偷偷寄给出版社。后来那篇小说发表了,改变了他一生。”
声音里带着笑:“老爷子说,他们那一代人,虽然苦,但有理想。现在条件好了,反而不知道写什么了。”
林杰放下筷子,回复语音:“你问问老爷子,愿不愿意来参加我的文艺座谈会。我想听听他们那一代人的声音。”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老爷子说,只要您不嫌他啰嗦,他一定去。还说,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跟管事的领导说说。”
林杰笑了。
他忽然想起孙老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有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陈景明,文艺理论家,当年因为坚持原则被打压过,现在在社科院做研究。
也许,该见见这个人了。
“沈秘书,”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帮我联系社科院陈景明研究员。明天上午,我想见见他。”
“好的,领导。”
挂了电话,林杰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