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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八床那个孩子,心跳停了两次,刚被拉回来。
想起三床那个深度昏迷的,呼吸机参数已经调到最大。
想起刚收的那个六岁男孩,抽搐着送进来,他妈跪在地上哭。
腺病毒?
如果真是腺病毒,为什么有的孩子阳性,有的阴性?
为什么症状这么重?
为什么没有共同暴露?
门被推开。
李敏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念苏,疾控那边刚来电话,那个游乐场的水样,腺病毒阴性。但测出别的东西。”
林念苏站起来:“什么?”
“还没确定。”李敏说,“但他们说,常规饮用水指标里有一项超标,不是微生物,是化学指标。”
林念苏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化学指标?”
“电话里没说。”李敏看着他,“陈主任让你现在过去一趟,实验室。”
林念苏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敏叫住他。
“念苏。”她声音很低,“如果真是环境问题,这事就大了。”
林念苏回过头。
李敏站在会议室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勒痕还没消。
“涉及水源污染,涉及环保,涉及地方政府,涉及……”她顿住,“你知道是谁在盯着吗?”
林念苏没说话。
“你爸。”李敏说,“刚才开会,王主任说的首长,就是你爸。”
林念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朝实验室跑去。
实验室在门诊楼六楼。
电梯门打开时,林念苏迎面撞上陈医生。
陈医生手里拿着一摞化验单,脸色凝重:“来得正好,跟我来。”
俩人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
陈医生把化验单摊在桌上:“游乐场水样,常规指标里有一项严重超标,总有机碳。”
林念苏一愣:“总有机碳?”
“对,代表水里有有机物污染。”陈医生指着数字,“正常饮用水总有机碳不超过5毫克每升,这个水样是47毫克,超标八倍多。”
“是什么污染物?”
“不知道。”陈医生摇头,“总有机碳只是个总量指标,测不出具体是什么。要进一步做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才能知道是哪种有机物。”
林念苏盯着那张化验单,脑子里飞快转着。
有机物污染。水源。儿童肝炎。腺病毒阳性但症状不典型。
这些碎片开始往一块拼。
“陈主任,如果水里有什么化学物质,孩子喝了,会不会损伤肝脏?”
“会。”陈医生说,“很多化学毒物都是肝损伤的元凶,四氯化碳、氯仿、黄曲霉素,都能引起中毒性肝炎。”
“那腺病毒呢?”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一种可能。”他慢慢说,“这些孩子可能先接触了某种环境毒素,肝脏已经有轻微损伤。然后感染腺病毒,病毒和毒素叠加,免疫系统过激反应,导致暴发性肝衰竭。”
林念苏心跳加速。
“能查吗?”
“能查。”陈医生看着他,“但有个问题,我们得知道是什么毒素,才能去测。现在只知道水里有有机物污染,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个游乐场的水源从哪来?”
“市政供水。”陈医生说,“但总有机碳超标,说明不是水厂的问题,是管道或者终端污染。”
林念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主任,那个游乐场旁边有没有工厂?”
陈医生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掏出手机,“我马上让流调组去查。”
电话刚拨出去,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主任!”是实验室的技术员,脸色发白,“您快来看!”
俩人冲出去。
实验室里,一台气相色谱仪正在运行。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峰。
技术员指着其中一个峰,手在抖:“陈主任,这个峰,我比对了一下,是氯仿。”
陈医生凑近屏幕,脸色变了。
“确定?”
“确定。”技术员调出标准谱图,“一模一样。”
林念苏站在后面,心里一沉。
氯仿,三氯甲烷,肝脏毒物,高浓度暴露可引起急性中毒性肝炎。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敏打来的。
“念苏,你快回IcU。”李敏声音很低,“三床那个八岁的,又不行了。他妈在外面闹,说要见你。”
林念苏握着手机,看了一眼陈医生。
陈医生正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陈主任……”
“你先去。”陈医生头也不回,“我这边有结果马上报上去。”
林念苏转身往外跑。
走廊里,手机又响了,父亲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边跑边说:“爸,有水样超标,氯仿”
“我知道。”林杰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沉得像铅,“刚接到报告。但念苏,还有件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广州刚报一例死亡。六岁女孩,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抢救无效。”
林念苏脚步猛地停住。
他站在走廊中央,周围是跑来跑去的护士,是嗡嗡响的设备,是消毒水的味道。
但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爸……”
“你听我说。”林杰的声音很稳,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现在不光是病因的问题,是控制的问题。如果真是水源污染,可能还有更多孩子暴露。你们医院要做好收治更多病人的准备。”
“我知道。”
“还有。”林杰顿了顿,“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也查了数据,不是游乐场一个点,是三个病例所在区的水源,都检出有机物异常。”
林念苏愣住了。
“三个区?”
“对。”林杰说,“你妈说,可能不是点源污染,是面源污染。可能是某个片区的地下水,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林念苏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爸,那……”
“我现在要开会。”林杰打断他,“你那边,有情况随时报。”
电话挂了。
林念苏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字样。
走廊尽头,IcU的门开着。
里面传来哭声,是孩子妈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朝那扇门跑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
三床旁边围着三个医生,李敏站在床边,正在做胸外按压。
床上的孩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心电监护上,又是一条直线。
李敏抬起头,满头是汗,看向他。
“念苏,你来得正好”
话没说完,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护士冲进来,脸色惨白:“主任,急诊科又送来一个!七岁男孩,转氨酶五千,人已经昏迷了!”
李敏手上的按压没停,声音却哑了:
“第几个了?”
“第……第五个。”
林念苏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灰白的脸,看着那条笔直的心电监护线,看着李敏一下一下按着的手。
他突然想起父亲刚才那句话:“可能还有更多孩子暴露。”
手机在防护服里又震了。
他没掏出来看。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响着:
如果真是水源污染的话,
已经多少孩子喝过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