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入江面,最后一抹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林念苏和顾清岚并肩站在江边,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货船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惊起的水鸟已经飞远,消失在暮色里。
顾清岚的手还握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凉。
林念苏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什么时候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片刻的宁静。
顾清岚看着江面,说:“下周。项目组集合,统一出发。”
林念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周,还有一周的时间。
他不知道这一周够不够把该说的话说完,够不够把该做的事做完。
顾清岚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泪光,也有坚定。
她轻轻地说:“念苏,我爷爷的事,我父亲的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的,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但直到那天,我才发现,我的独立,是建立在他们给我创造的条件上的。我能读最好的学校,能做最自由的研究,能心无旁骛地追求学术,是因为背后有顾家这个靠山。”
林念苏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顾家的背景,顾家的人脉,顾家的资源,确实为她铺就了一条比普通人平坦得多的路。
顾清岚继续说:“但那天,当我看到我母亲拿出那张银行卡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悲哀。我悲哀的不是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求你,而是悲哀我自己,我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滑落。
“我爷爷想用我父亲的手术,来试探你,来拉拢你父亲。他们以为,只要把你绑在顾家的船上,一切问题就能解决。但他们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顾家。”
林念苏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心很暖,让顾清岚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这份温暖。
“清岚,”他轻声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顾清岚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复杂的情感。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能做出这个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已经决定了,去西北。一年。这一年里,我会和顾家切割清楚。不再用他们的人脉,不再接受他们的资助,只靠我自己。我需要时间和空间,看清楚我的来路,也想清楚我们的去路。”
她握住林念苏的手,用力握紧:“等我回来,希望你已足够强大,我也足够纯粹。”
林念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也涌起一阵骄傲。
这个女人,有勇气放弃一切,去追寻真正的自己。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她?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清岚,我等你。”
江风拂过,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很久很久。
顾清岚离开的前一天,林念苏请了半天假,陪她做最后的准备。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说,西北那边条件艰苦,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下午,顾清岚回顾家告别。
林念苏没有去送,只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等她。
他知道,这一趟告别,不会太轻松。
果然,傍晚时分,顾清岚回来的时候,眼眶红肿,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她在林念苏对面坐下,端起他给她点的热咖啡,双手捧着,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发了好大的火。”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说我是不孝女,说顾家白养了我二十多年。我奶奶在旁边哭,我爸不说话,我妈一直在劝我。那个场面,真像一场闹剧。”
林念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顾清岚继续说:“我爷爷说,如果我真的去西北,就和我断绝关系。以后顾家的事,和我无关。我说,好。”
她抬起头,看着林念苏,眼眶又红了:“念苏,我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自己的选择,让家里人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