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掌仍紧紧贴在小七肩头,原本指尖那微弱的绿光,此刻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他能感觉到她皮肉下的血流渐渐稳住,呼吸也从断续变得绵长。药袍袖口被汗水浸透,紧贴着手腕,每一次灵力输出都像从骨头缝里榨出最后一点力气。他的手臂微微发抖,却没松开。
小七靠在石柱上,脸上的泥污被血和汗混成暗褐色,眼皮下眼珠轻轻转动,像是在梦里还在找什么人。她左手还攥着半截竹篓边缘,指节泛白。青禹低声唤她名字,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草叶。他不敢停,哪怕只是一瞬,怕她这点气息会跟着散了。
秦昭月单膝撑在地上,右肩的伤口渗着血,顺着小臂流到刀柄,又滴落在地。她没去擦。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她的冰系灵力,现在连握刀的手都在发僵。她抬起头,目光无意识扫过前方悬浮的灵源核心——那团灰蒙蒙的光球静静浮在台座中央,表面纹路微亮,像有东西在底下缓慢流动。
她瞳孔忽然一缩。
眼前的光晕扭曲了一下,画面变了。不是这个宝库,而是一片山谷。石阶断裂,药田焦黑,几根残破的石柱立在风中,上面刻着“药王”二字。她站在高处,穿着素白长袍,双手结印,掌心朝天。脚下大地震动,灵气如河般从地底涌出,汇入她体内,再经由经脉流转,注入四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却又比现在沉稳得多:“吾以性命守此源,不教灵烬染苍生。”
记忆猛地抽离,她喘了一口粗气,额头冷汗滑落。
眼前还是那个灵源核心,可她看它的眼神不一样了。她记得那山谷的名字——药王谷。记得自己曾在那里站了三百年,守着这股灵气不灭。也记得最后一夜,火从地底烧起,天穹裂开,无数黑影扑来,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封印源头,才让世界没有当场崩塌。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冰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时她没能守住,千年轮回,转生成人,竟忘了本心。可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是她真正活过的岁月。
她缓缓转头,看向青禹的方向。
他背对着她跪在地上,洗得发白的药袍沾满尘土和血迹,腰间那柄缠藤的短剑垂在一旁,剑穗断了一半。他一只手按着小七的伤处,另一只手撑地维持平衡,脊背弯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还在施术,还在救人,哪怕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幕,和她记忆里药王谷最后一位传人的背影重合了。那人也是这样,跪在废墟里,用尽最后一口气救一个孩子。后来那人死了,灵气断绝,天地进入荒年。
她慢慢站起身。
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站直了。冰刃横在身前,刀面映出她冷峻的脸。她不再犹豫。这一次,她不能再当个旁观者。顾长风不对劲,从他撕裂空间召唤魔物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执行镇魔司职责,而是在阻止有人接近灵源。
她迈了一步,脚踩在碎裂的符文线上,发出轻微的咔响。
青禹依旧没回头,也没察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小七身上。绿光在他指尖重新聚起一丝,虽弱,却持续渗入伤口。小七的呼吸又深了一些,胸口起伏平稳了些。他轻声说:“快好了……再撑一下……”
秦昭月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背影移到小七脸上,又落回那团悬浮的灵源核心。她张了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千年的记忆压下来,使命重新回到肩上,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眼神定了。
她低声说:“这一次,我不再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