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站在灵源台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那团灰蒙蒙的核心。他呼吸平稳,体内新生的灵核温润流转,五气归一,再无半分滞涩。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力量不再散乱冲撞,而是如溪水入渠,顺经而行。他指尖微动,一缕青光自掌心探出,轻轻触向核心表面。
就在那光芒将要碰上核心的瞬间,他眉头忽然一皱。
脚下石板传来一丝异样。不是震动,也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灵气流动的错位感——像是一条河里突然多出一段铁管,水流过时微微偏折。他没收回手,却低头看向地面。台座四周的纹路本应是古遗迹原有的地脉导引阵,可其中一块石板边缘的刻痕太齐,像是新凿的,与周围风蚀千年的痕迹格格不入。
他收回灵力,单膝蹲下,指尖贴住那块石板缝隙。木系灵根天生对生机与脉络极为敏感。他闭眼,让感知顺着地脉延伸。片刻后,眉心一跳。
四壁。这不是修复或加固的手段,而是完整的传送阵结构。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些导丝连接的节点处,封存着极细微的魔气波动,被某种封印术暂时压住,但一旦有强灵力注入核心,便会立刻激活。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台座底部。原先以为只是供奉灵源的祭坛,现在看来,整座台座本身就是一座中继阵眼。只要核心被唤醒,能量就会被截流、转化,顺着地下网络传向九垣城邦的各个子阵——而那些子阵,必然早已埋好,只等这一刻引爆。
“这不是重启灵气的法阵……”他低声说,“是扩散魔气的机关。”
顾长风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从高处石檐缓步走下,脚步不急不缓,披风未扬,神情如常。走到阵法另一端的控制节点前站定,双臂交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等你走到这一步,很久了。”
青禹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顾长风,手指悄然按在腰间短木剑的藤柄上。青绫盘在他左肩,鳞片微微收紧,青焰在体内低燃,却没有外放。
秦昭月站在后方两步处,冰刃已握在手中,指节发白。她没上前,也没出声。她知道,现在动手毫无意义。这座阵不是靠打能毁的。
小七在石柱边轻轻动了一下。她还没完全清醒,眼皮颤了颤,左手本能地抓住竹篓边缘,指腹蹭过洒落的药粉。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草药味,而是一种沉闷的、像铁锈混着湿土的味道。那是魔气渗出前的征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顾长风看着青禹,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你以为你在救世?你只是在按下开关。灵源核心一旦激活,能量会先经过这座主阵转化,再通过地下三百六十处子阵同步释放。魔气将顺着灵脉爬满大地,十年内,所有修士都将开始魔化。到那时,旧秩序彻底崩塌,新世界才能重建。”
青禹终于开口:“你不是镇魔司指挥使?”
“我是。”顾长风点头,“我也曾是真的想斩尽魔患。可我看得越多,就越明白——魔不在外,在人心,在这腐朽的修真界本身。唯有彻底重洗,才有可能重生。”
他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昏沉的小七,沉默的秦昭月,肩头盘蛇的青禹。最后落在那团灰蒙的核心上,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青禹缓缓放下双手,结印的动作彻底终止。他站在原地,脚底踩着那块异常的石板,仿佛踩在悬崖边缘。他原本以为突破之后,便是希望的开端。可现在,他才看清——自己正站在毁灭的门前,钥匙已经递到了手里。
秦昭月终于迈了一步,又停下。她知道不能冲动。这座阵覆盖全境,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破坏可能直接引发连锁反应。她只能死死盯着顾长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小七的手指慢慢蜷紧,竹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空气变了。那种压抑感,像小时候躲在地窖里听外面雷暴将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青绫贴着青禹颈侧,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像是在提醒他别动。她的青焰收得极深,只在瞳孔深处闪着一点微光。
顾长风没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臂交叠,面带冷笑,静静等着。
青禹看着他,又看了看脚下的阵纹,再望向那团悬浮的核心。它依旧安静地浮着,表面纹路微亮,像有东西在底下缓缓流动。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