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停在半空,藤蔓从袖口探出寸许,又缓缓缩了回去。小七的手还抓着他右臂,指尖冰凉,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他低头看她,那张沾着尘灰的小脸仰着,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攒到了这一刻。
“你还小。”他声音低,嗓子像被砂石磨过,“这不是你能扛的事。”
“我不小了。”小七没松手,反而往前半步,整个人横在他和灵源核心之间,“你带我走过那么多地方,我早不是当初那个躲在破庙墙角的丫头了。”
血色符文还在空中缓缓旋转,映得她眼底泛红。青禹想往后退,脚跟刚动,小七也跟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你说过,我们是彼此的光。那你信不信我这一次?”
他喉咙一紧,没说话。
“雨夜那次,你发高烧,是我把干衣全塞进你怀里,自己裹着草席熬过去的。”她的声音开始抖,但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毒雾山洞里,你腿上的伤烂了,是我趴在地上,一口一口舔掉腐血……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还小?”
青禹闭了下眼。那些画面撞进来——泥地里她瘦小的背影,草编履沾满湿泥,药篓里只剩半把枯叶;她咬破嘴唇把汁液渡进他嘴里,自己却晕倒在路旁。那时她才九岁,比现在还矮一头。
“所以这次换我来。”她声音轻了,却更稳,“你救过我无数次,这次让我护你一次。”
青禹猛地睁眼,右手抬起,掌心贴上她肩头,想把她推开。可手落下去时,却变成了轻轻按住,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是医修。”他说,声音哑,“救人本就是我的命。我也答应过陆先生,要守住这条道。这条路,本来就该我走。”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小七反问,眼泪终于滚下来,但她没擦,任它顺着下巴滴进衣领,“我背这个竹篓,不是只为了捡药。我能认出活的草、快死的树、埋在土里还能醒的根……这本事不是白来的。它认得我。”她抬手指向空中血符,“你也看见了,它刚才闪了一下。它知道我在。”
青禹怔住。
她抹了把脸,继续说:“你说我是光,可你才是那个一直往前走的人。我跟在你后面,从来不怕黑,因为你总在前面。可现在……现在轮到我站前头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地缝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些,微微晃着,像是回应什么。青绫盘在他左肩,突然轻鸣一声,鳞片泛起一层微光,尾尖轻轻搭上他手腕,一股温润之意顺着血脉传上来,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秦昭月站在三步外,冰刃早已垂下,霜气散尽。她看着两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都别死。”
两人没回头,也没应声。
青禹的手还在小七肩上,没推,也没拉。他想起荒村初遇那天,她蜷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株蔫了的黄芩,递过来时笑着说:“它还能活。”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株本该枯死三年的药王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