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靠在碎石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意识却像被什么东西勾着,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他闭了闭眼,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脑子里炸开——“你扛不住的。”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还是灰雾茫茫,篝火只剩一点余烬,小七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打盹,竹篓歪在脚边。青绫盘在他腕上,鳞片微凉,呼吸平稳。
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泛起一丝绿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缓缓抬起手,想凝聚灵力走一遍经脉,可那股木系灵力刚从丹田升起,便在胸口卡住,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皱了皱眉,再试一次,灵力依旧滞涩,运行到肩井穴时甚至隐隐发麻。
这不是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昨夜破除幻影时留下的。他知道,道心碑上的裂痕虽然暂时压住了,但识海里的震荡还在。那裂痕没扩,也没愈,就像一道缝在皮肉里的旧伤,不动时不显,一动就疼。
他闭眼再入定,这一次,刻意放慢呼吸,让心神沉下去。可刚触到灵根共鸣的节点,眼前就闪出火光——父母的身影站在燃烧的屋檐下,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可他听见了声音:“你不该活下来……这担子,你不该扛。”
青禹咬牙,强行抽离神识,睁开眼时额角已沁出冷汗。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指尖在抖。
小七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向他。她没问,只是爬过来,把竹篓轻轻放在他身边,然后翻找起来。枯藤、干叶、几株压扁的紫星兰,还有半块裹在布里的寒骨草。她一根根拨弄着,嘴里念叨:“我记得老药师说过,宁神草能安魂……要是有就好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青禹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知道她在担心,也知道她想做点什么。可现在的问题不在外物,而在他心里。那道裂痕不是药能补的,也不是静坐能压的。它在提醒他:昨夜那一战,他赢了幻影,却输了一部分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拇指抵住食指根节,其余三指张开。这是“青木化雨”的起手式。他调动灵力,从百会穴引气下行,在丹田凝出一团绿光。可这一次,绿光刚成形,就剧烈晃动,像是风中的烛火,撑不到三息便“噗”地散了。
他没停,重新结印,再试。
第二次,灵力勉强聚起,可推出双掌时,只洒出几缕稀疏的绿芒,落地即消,连草叶都没润湿。他眉头一紧,第三次强行催动,结果灵力反冲,经脉里像有细针在扎,右臂一阵刺痛,他不得不中断施法,退后两步,扶住一块石头才稳住身形。
小七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干草,眼神慌了一下,又立刻压住。她没喊,只是快步走过去,把竹篓塞进他手里,然后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药材,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事做。
青绫这时也醒了。她从他腕上滑下,变回巴掌大的小蛇,盘在他脚边,头微微扬起,盯着他的脸。片刻后,她轻轻一跃,重新缠上他的左臂,鳞片贴着他皮肤,传来一股温润的灵息,不强,但很稳。
青禹低头看她,声音哑:“你还行吗?”
青绫没反应,只是把身子收紧了些。
他知道她在说:我在。
他靠着石头坐下,闭眼调息。这一次,他不再强求灵力运转,而是用医修的本能去“诊”自己。指尖搭上脉门,一寸寸探查经脉流向,识海波动,灵根震颤的频率。他发现,问题不在经脉堵塞,也不在灵力枯竭,而在于识海深处,那道裂痕像一颗种子,正在缓慢释放某种干扰,让木系灵根无法与神识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