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鞋底落在门外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晨雾还未散尽，湿气沾在衣角，沉甸甸的。他没有回头，只是站直了身子，双脚都踩在了古舟之外的土地上。小七跟上来，脚步慢了一瞬，手搭在他袖口边缘，指尖微凉。她没说话，只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外面的空气多闻一遍。青绫低飞在前，翅膀拍得不稳，却一直没落下，尾巴扫过草尖，带起几滴露水。
青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它裂了一道缝，边缘长出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他抬起脚，又重重踩了一次。这一次，脚跟压得实了些，像是要确认什么。他知道，这一步不是试探，是决定。他再抬头时，目光已经越过门前那片碎石地，落在远处隐约起伏的山影上。
“走了。”他说。
声音不大，也没回头喊谁，但小七听到了。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古舟大门。那扇门依旧半开，木头的颜色被岁月泡得发灰，门框上的刻痕还在，是他们刚来时青禹用剑尖划下的记号——用来记录天数的。如今那些划痕已经模糊，像老树皮上的纹路，没人能认出哪一道是哪一天。
青绫绕着门飞了一圈，慢悠悠地转回来，停在青禹肩头。她的鳞片贴着他脖颈，有点凉，但很轻。她没叫，也没动，只是安静地盘下身子，像从前那样。
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扇门。
雾气在脚下流动，像一层薄水。三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在。碎石地之后是泥路，土里混着枯叶和断枝，踩下去会陷一点。小七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片干了，但脉络还清清楚楚。她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它还活着。”
青禹接过叶子，指尖轻轻一碰，绿光从指腹渗出，顺着叶脉走了一圈。叶子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回应。他点点头：“有灵气回流了。”
小七眼睛亮了一下。她蹲下身，手掌贴在地上。泥土冰凉，但她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跳动，像心跳，又像风吹树叶的频率。她低声说：“它在呼吸……”
青禹也蹲下来，掌心覆住她手背，将灵力缓缓送入地底。片刻后，一小簇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两片叶子微微张开。它没长高，只是静静地立着，像在打招呼。
“以前这里寸草不生。”小七说。
“现在不一样了。”青禹收回手，“我们待的那几年，古舟在养它。我们也一样。”
小七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株小芽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古舟时，脚底冻裂，青禹撕下衣袍给她包扎。那时外面也是这样冷，风刮得人脸疼，连草都不长。她记得自己问：“我们会死吗？”青禹说：“不会，我带你走。”
现在他们真的走出来了。
青绫忽然轻鸣一声，腾空而起。她绕着两人飞了半圈，然后朝前游去，飞得不高，刚好在视线前方。她在等他们跟上。
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回头看了一眼古舟。雾气中，它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像一座沉在水底的老屋，渐渐被时间吞没。他没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他知道，有些地方不用常回，但不能忘记。
小七也回头望了一眼。她没哭，也没叹气，只是把手掌贴在胸口，那里曾被魔气灼伤，留下一道浅疤。她记得自己在古舟里昏睡了很久，梦里全是碎片：荒村的雨夜、青禹背着她奔跑、火光中的药炉、阵图中央闪烁的光。她记得自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疲惫的脸，然后是青绫蜷在床边，尾巴轻轻摆动。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古舟，还是对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