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看着地上那几排整齐的松土带,终于点头:“行,听你们的。咱们改方案,浅耕为主,药圃照这个样子来。”
中午过后,阳光照进院子,施工重新开始。青禹带着工匠量后墙尺寸,准备开一道小门。汉子却再次犹豫:“这墙是承重的,再开门洞,怕不稳。”
“我要的不是大门,是窄门,宽不过三尺。”青禹比划着位置,“有时候救急,担架抬人得抄近路,从前门绕太耽误时间。”
“可一旦开洞,雨水灌进来怎么办?风大时还漏气。”
青禹低头看了眼图纸,声音低了些:“我见过一个孩子,中了山瘴,抬来时已经喘不上气。就因为医馆没后门,抬担架的人卡在巷子里转不了弯,等绕进去,人已经没了。”
他顿了顿,没看任何人:“我不想再看见那种事。”
众人静下来。汉子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就开,但得加双层板,外头能锁,里头能推,平时关着,急时一脚踹开。”
“可以。”青禹点头。
青绫这时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墙面虚划一道弧线,又点了点两侧立柱的位置,示意可用嵌合结构加固。汉子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通又稳,还不破格局。”
他转头对学徒喊:“记下!回去我也用这招。”
下午的活干得顺畅起来。工匠不再质疑,每做一步都会先问青禹意见。青禹也不藏私,该改的地方当场画图说明,该保的细节一一指出。小七在药房里整理抽屉,把带来的干药分类放好,又拿炭笔在柜门内侧写下药名和用途。青绫爬上梯子检查屋顶封顶情况,发现一处瓦片排列不密,便用藤蔓轻托调整,直到滴水不漏。
日头西斜,院中尘土落定。工匠们收工前,把明日要用的木料堆在廊下,汉子走过来,把尺绳放在青禹手边:“明天一早开工,后门咱们按你说的做,加暗栓,配快启扣。”
“辛苦了。”青禹接过绳尺。
“该说辛苦的是我们。”汉子笑了笑,“原以为带几个小子来干天把活就行,没想到这儿处处有讲究。你这医馆,不是普通地方。”
他说完,背起工具箱,领着人走出院子。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堂屋,匾额还没挂,但“青木医馆”四个字写在纸上,贴在门旁,风吹不动。
小七坐在门槛上脱鞋,脚底的水泡破了,她拿布蘸清水擦了擦,没叫疼。青绫走过去,从竹篓里取出一小撮晒干的薄荷叶,碾碎敷在伤口上,凉意渗进来,小七轻轻呼了口气。
青禹站在院中,对照图纸核对进度。诊室隔断已打好标记,药圃分区清晰,后墙门洞明日就能开凿。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开,露出一线淡蓝。
油灯点亮时,三人聚在堂屋。小七拿出纸笔,列出明日要种的药材:薄荷、车前、柴胡、金银花。青绫在图上点出朝阳角落,示意那里最适合育苗。青禹用炭笔在后院加了个小棚架,写着“晾药用”。
门外传来猫叫,一只灰狸猫蹭着门槛进来,在青禹脚边停了停,闻了闻他药袍上的气味,然后跳上台阶,卧在门边守夜。
青禹低头看着它,没赶。小七轻声说:“它认得这是医馆。”
青绫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藤环,望向院中那片松好的土地。土色湿润,隐约可见细根盘结,像一张未展开的网,等着春天来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