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檐角的水珠滴在石阶上,青禹已经站在院中。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药袍沾了晨露,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昨夜画好的图纸。小七靠在门框边揉脚踝,草编履底磨出了个洞,她没换鞋,只用布条缠了几圈。青绫站在屋脊下,仰头看新换的瓦片是否排齐,指尖轻轻抚过一根横梁,确认榫头绑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工匠挑着工具箱进了院子。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肩上搭着尺绳,扫了一眼堂屋就皱眉:“这墙要拆,可你这隔断位置不对,病人进出全挤一处,回头乱成一锅粥。”
青禹没说话,走过去把图纸摊在门槛上,手指点着诊室布局:“这边是问诊区,那边留空给急症患者候诊。药柜靠东墙,取药时不挡通道。”
“你这是书上看来的吧?”汉子蹲下身,随手一划,“照你说的,人从门口进来先绕半圈才能到大夫跟前,多走两步事小,要是有人晕倒,抬都抬不进来。”
旁边年轻学徒跟着点头:“就是,我们修过十几家铺子,没见过这么设的。”
青禹仍没反驳,转身走向堂屋角落那根主梁。他伸手摸了摸虫蛀处,又顺着木纹往下压了压,梁底果然轻微晃动。“你们要是现在拆墙,这根梁撑不住,屋顶会塌一角。”
汉子愣了下,站起来走近细看,伸手敲了敲,脸色变了:“真有虫道?”
“昨晚就发现了。”青禹指了指梁缝,“青绫看过,我也查过,不能硬拆。得先加固,再改结构。”
他说完,指尖泛起一点绿光,轻轻按在裂缝处。藤蔓自掌心延伸而出,贴着木纹缠绕上去,像一层细网裹住松动部分。几息之后,整根梁稳了下来,连晃都不再晃。
工匠们盯着那截被藤蔓包住的木头,没人说话。半晌,汉子低声问:“你这……是木修手段?”
“一点点。”青禹收回手,藤蔓化作碎叶落下,“我不懂建房,但我知道怎么让木头活得久一点。”
汉子沉默片刻,把手里的尺绳递过去:“那你来定,怎么改合适,你说。”
小七这时走到后院,蹲在土里抓了把泥。她闭眼嗅了嗅,眉头一跳:“别翻太深!底下还有根脉连着。”
一个年轻工匠正抡锄头准备开地,闻言停下:“小姑娘,不翻透怎么打地基?你不懂就别乱拦。”
“我不是乱拦。”小七抬头,眼睛很亮,“这里种过黄芪和当归,土里还有药性。你们要是深翻,把这些活根搅断了,以后种什么都难出效。”
“哪来的药性?荒了这么多年,土都死了。”
“没死。”她指着一处浅沟,“你看这颜色,偏褐带黄,湿的时候泛青气,说明地脉没断。只要浅耕分层,留着底根,新苗长得更快。”
工匠不信,还要动手。青禹走过来,蹲下查看土壤质地,又顺着小七指的方向拨开枯草,果然见到几缕细白根须连在土里。“她说得对。这块地不能狠翻,得用分层法,表土松一寸,中土耙两寸,底根护住。”
“那怎么施工?”汉子问。
青禹没答话,双手按地。绿光微闪,三道青痕划过地面,细藤自裂口钻出,自动将枯草缠成堆,整齐码在一边。接着又有小股藤蔓探入浅土,轻轻拨动表层,像梳子理发一般把泥土疏开,却不伤底下根系。
工匠们看得愣住。那个先前嚷嚷的学徒张着嘴:“这……这也行?”
“省力,也护地。”青禹站起身,“往后育苗、收药都能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