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青禹就坐在诊台前翻看新写的《青木医馆诊疗实录》。纸页摊开在桌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地记录着昨日的病人数量与用药情况。他用指尖轻轻压了压其中一行数据，低声念了一遍：“问诊五人，复诊三人，反馈良好。”
小七蹲在药房门口筛草药，竹筛来回晃动，细碎的尘土簌簌落下。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堂屋方向，见青禹低头写字，便又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却比往常慢了些。青绫站在后院晾架旁，藤蔓从袖口探出，将一排晒匾微微调整角度，让初升的阳光能照进缝隙。她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街口，像是在等什么。
辰时刚到，医馆门前的脚步声忽然密集起来。不是寻常的轻缓步伐，而是杂乱沉重，夹着抬担架的喘息。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闷响，两个壮年汉子抬着一副粗木担架进来，上面躺着个面色灰白的男人。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大夫！快救救我爹！”一个少年跟在后面冲进来，声音发抖，“他在织坊昏倒了，别的医师都说没救了……只有您这儿还开着门！”
青禹立刻起身走过去，一边伸手探脉，一边问：“什么时候倒下的？之前有没有呕吐或抽搐？”
“约莫半个时辰前，”少年急道，“他咳了几口黑痰，接着就倒了，喊也喊不醒。”
青禹三指搭在那人腕上，眉头渐渐皱起。脉象沉涩紊乱，三焦之气几近停滞，舌苔厚黑如焦炭。他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极慢。这不是普通的风寒劳损，也不是简单的中毒症状。
“是染料毒入经络，淤堵日久，今日爆发。”青禹收回手，语气平静，“先把他放床上，我去取针。”
他转身走向药柜，取出银针盒和一小包干制的雷公藤根。小七见状，立刻放下筛子跑进配药间，翻出青禹昨夜标注过的“解毒通络散”配方。青绫无声地走到屏风后，藤蔓悄然伸出，贴在病人背脊处感知气息流动，片刻后轻轻颤了一下，似在提醒。
堂屋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原来那少年一路哭喊着求医，惊动了街坊。几个曾质疑青禹的执业医师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外张望，有人低声说：“这小子自己都站不稳，还能治这种重症？”另一个人冷笑：“看他怎么收场。”
青禹没理会这些话。他洗净双手，点燃艾条熏针，随后取出三枚长针，分别刺入内关、神门、百会三穴。落针极稳，深浅分明，每一针下去，病人的呼吸就略微顺畅一分。接着，他调动体内灵力，指尖泛起淡淡绿光——这是“青木生”的微弱显现，温和的生命气息顺着银针渗入经络，激发身体自愈之力。
“小七，把解毒散调成糊状，敷在他膻中和足三里。”
“好。”小七迅速照做，捧着药碗出来时，看见那几位医师正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摇头道：“胡来！这种病该用猛药攻毒，哪有用补气法的？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青禹充耳不闻。他知道这些人看过不少方子，也都用过温补或泻下之法，但都没见效。真正的症结不在脏腑虚实，而在经络已被毒素腐蚀闭塞，强行攻伐只会加速衰竭。唯有先以生机唤醒脉络，再借外敷之药引导排毒，才有一线生机。
半个时辰过去，针未拔，绿光未断。青禹额角渗出细汗，呼吸略显沉重，但他始终站得笔直，手指稳如磐石。小七悄悄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身后，他看了一眼，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