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病人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咕哝。紧接着，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爹！”少年扑上前，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人目光迟缓地转了一圈，认出了儿子的脸，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水……”
青禹立即拔针，让小七喂了半盏温稀粥。病人咽下后，呼吸明显平稳下来，脸色也开始从灰白转为淡青。
门外一片寂静。
先前说话最狠的那个医师挤进来，俯身探脉。他摸了好一会儿，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终直起身，低声道：“脉已回稳，神志复苏……此症极难辨识，老夫此前误判为肾阳衰竭，用药不对路……阁下医术，确有过人之处。”
没人再说话。有人默默退后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材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另一个原本冷笑的人站在原地，看了青禹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受教了”，便低头离去。
小七站在药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湿布擦针盘。她听见外面有人说：“刚才那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装模作样……没想到真能把人救回来。”另一人接道：“看他写那本记录册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图名图利。”
她没笑，也没应声，只是低头继续搓洗银针，动作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青绫收回藤蔓，静静立于院中梧桐树下。晨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望着堂屋的方向，眼神安宁。
青禹坐在床边观察病人状况，确认无碍后，提笔在《诊疗实录》上写下第二页内容：姓名——陈大山；症状——毒瘀闭络，神昏肢冷；治疗——疏络排毒，辅以生息；用药——解毒通络散外敷，静养三日可下床活动。
他写完最后一行，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窗外。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有背着孩子的妇人驻足张望，也有挑担的老汉停下脚步打听。他们不再匆匆避开，而是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问肩痛腰酸的老毛病。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慢慢走近，看了看门槛上的药材包，又看了看屋里忙碌的身影，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进来：“大夫，我这腿疼了好几年了，您……能看看吗？”
青禹抬起头，点头：“请坐堂屋。”
他拿起登记簿，翻开新的一页，写下第一个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