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青石板路时,青禹三人正穿过东市街口。昨夜风把讲台边的纸屑吹散了,几张还贴在墙根,湿了一角。小七低头看了眼那张写着“梦中见绿芽破土”的纸片,没说话,只将手里炭笔往袖中塞了塞。青绫走在最后,藤蔓自袖口滑出半寸,沿着墙脚探了一段,又悄然收回。
医馆院门半开,老槐树影落在门槛上,长短不一。青禹停步,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空药筐、屋檐下晾晒的草药串,还有昨日刚修好的木架。他记得昨夜百姓递来的纸条上写:“南巷丁户,今日浇水一次,土面湿润。”也记得那个发烧退下的孩子母亲端来米汤时的手抖。这些事一件件压下来,不是负担,是推力。
他走进院子,在槐树下站定,从布包里取出那叠粗麻纸。小七跟进来,把册子放在石桌上,顺手拂去上面一层薄灰。青绫立在一旁,指尖微动,藤蔓轻点地面,像是确认脚下是否安稳。
“人越来越多了。”青禹开口,声音不高,“我们不能再靠一条街一条巷地走。”
小七点头:“昨天有三个人同时来问养灵土的事,还有一个老人说膝盖疼,想试试导引法。”
青绫没说话,但藤蔓缓缓展开,在地上画了个圈,圈住石桌与三把矮凳的位置。
青禹摊开麻纸,用一块扁石压住一角。“我想把这里重新划一下。”他说,“诊疗区挪到堂屋前,留出通道;后院腾出一块地,种些低灵药草,做试灵药圃;再在西厢设个讲席位,每周开两场课。”
小七凑近看图,手指点了点角落:“那边可以放分诊牌。我把常见病分了类——外伤、气滞、寒瘀,每类写个简要说明,贴在板上。病人来了先看牌子,再排队。”
“好。”青禹提笔在纸上勾出区域,“药材这块得提前准备。街坊送来的陶盆够用,但土要挑净,不能带陈灰。你负责登记新来的求助名单,顺便记下他们家用的是哪一类土、浇几次水、有没有变化。”
小七应下,转身去翻柜子里的旧册子。她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簿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青禹早年记录的药性笔记。她在空白页写下“分诊流程初拟”六个字,笔迹工整。
青绫这时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几片玉简残页,边缘焦黑,像是从废墟里捡出来的。她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抚过其中一行模糊刻痕。
青禹拿起来细看,辨认出一段关于呼吸吐纳的古法记载。“这是……早期流传下来的《养气诀》片段?”他低声念了几句,眉头微动,“虽然残缺,但思路清晰——先感气,再引气,最后守气。我们可以从中提炼出最简单的三式,教大家怎么调息。”
他取来一张新纸,开始整理。第一式:静坐闭目,双手覆膝,吸气时想脚底生根,呼气时想肩背松开;第二式:双手抬至胸前,掌心相对,随呼吸轻微开合,如抱树苗;第三式:指尖轻点丹田位置,缓吸慢呼,意念集中在腹部起伏。
“就叫《养气三式》。”他说,“不讲灵根、不说修为,只说身体感受。谁都能学。”
小七听着,停下笔,抬头问:“什么时候开始?”
“三日后。”青禹把三式抄在另一张纸上,折好收进布包夹层,“先招十个人,都是这几天主动来问养灵土的。让他们带家人一起来听。”
青绫点点头,藤蔓卷起桌上的一支炭笔,轻轻放在青禹手边。她指了指西厢方向,又做了个张口讲述的动作。
“对,西厢改讲堂。”青禹站起身,“桌椅要重新摆,留出空地让大家能跟着做动作。墙上挂图示,我来画。”
小七起身去翻箱笼,找出几块素布和颜料盒。她蘸了墨,在布上先描出手臂抬起的姿态,线条简单,关节分明。“这样行吗?”
“很好。”青禹看了看,“再加个注解:‘动作不必标准,呼吸顺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