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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第十三天。
布洛上尉来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还很好。照在农舍门口,照在那些晾着的衣服上。勒布朗在磨刀。拉斐尔在看书。卡娜抱着猫,坐在门槛上。
艾琳在擦枪。
上尉走进来。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没人抬头。
“命令。”他说。
磨刀声停了。翻书声停了。猫的呼噜还在。
上尉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
“全团休整结束。”他说。“三天后开拔。返回前线。”
没人说话。
勒布朗把刀放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有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火柴。点着。吸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飘散。
拉斐尔把书合上。放在床头。转头看着窗外。
卡娜的手还在摸猫。一下一下。从头顶到尾根。猫眯着眼睛,什么也不知道。
艾琳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擦到一半的枪靠在墙边。
上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天。”他又说了一遍。“后天晚上集合。大后天一早走。”
勒布朗点头。
上尉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收走。
没人说话。
烟从勒布朗嘴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往上飘。碰到屋顶。散开。
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
---
第一天。
早上醒来。天刚蒙蒙亮。艾琳躺着。听着那些呼吸。勒布朗的鼾声。拉斐尔翻身。卡娜的轻喘。埃托瓦勒的呼噜。
和平时一样。
她坐起来。穿军装。扣扣子。系鞋带。走出去。
外面阳光还没出来。天是灰蓝的。风有点凉。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些帐篷。那些树。那些慢慢亮起来的天。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吃饭。黑咖啡。面包。蹲在地上吃完。洗杯子。放好。
然后开始收拾。
背包拿出来。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一件清点。
换洗衣服。卷好。塞进去。
干粮。纸包的。塞进去。
弹药。用布裹好。塞进去。
装置。包在三层布里。塞进最深处。
索菲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贴身放着。
克劳德教授的前两封信。也拿出来。看了看。叠好。放进去。
她把背包重新系好。放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拿起枪。走到门口。开始擦。
其实不用擦。昨天刚擦过。但她还是擦了。
拆开。擦。装上。
拉枪栓。声音很脆。
至于枪会不会被擦出问题来——
这个问题不需要她去管,就算坏了战场上也随时能捡一把来。
卡娜走过来。抱着猫。在她旁边坐下。
“三天。”卡娜说。
艾琳没说话。
“够吗?”卡娜问。
“够什么?”
卡娜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问问。”
艾琳看着手里的枪。枪管擦得发亮。能照见自己的眼睛。
“够。”她说。
卡娜点点头。低头看着猫。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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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还是那些事。吃饭。擦枪。收拾。
勒布朗把刀磨完。又磨了一遍。然后收起来。坐在门槛上抽烟。最后一根。
拉斐尔拿出书。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拿出来。又翻开。
卡娜在练猫。
她把猫放进木箱。盖上盖子。等五分钟。打开。抱出来。喂一小块肉。然后换一个地方。再练。换一个时间。再练。
猫现在进箱子已经不怎么叫了。只是蹲着。等盖子打开。看见她,叫一声。喵。好像在说:好了吗?
卡娜抱着它。摸着它的背。
“它能活了。”她说。“如果真有毒气。”
艾琳看着她。
卡娜没抬头。只是摸猫。一下一下。
下午。艾琳去营部。站了一会儿。
传令兵还没来。
她等着。
阳光慢慢移动。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慢慢变长。
传令兵终于来了。骑自行车。从远处来。越来越近。
他翻着那沓信。一封一封看。
艾琳看着他的手。
他翻完最后一封。抬起头。看见她。
“有我的吗?”艾琳问。
他摇摇头。
“没有。”
艾琳点点头。
转身走回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
---
第三天。
早晨醒来。艾琳躺着。看着窗外那丝灰白慢慢变宽。
今天最后一天。
她坐起来。穿好。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帐篷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晾了一夜的衣服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
然后去营部。
站在门口。等着。
传令兵还没来。
她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从树梢升到头顶。光从斜的变成直的。
传令兵来了。骑自行车。轮胎在泥地上压出印子。铃铛响了一声。
他翻着那沓信。翻到最后一封。抽出来。
“艾琳·洛朗?”
她点头。
他递过来。
她接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很潦草。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潦草。
她拿着那封信。站着。没拆。
传令兵骑车走了。铃铛响了一声。越来越远。
她还站着。
阳光照在信封上。照在那些潦草的字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
走到农舍门口。停下来。站在那儿。
卡娜在里面。抱着猫。看见她。没说话。
艾琳走进去。坐在床沿。
拆开信。
信很短。很短。
艾琳,我病倒了。肺炎,只能躺在床上了。医生说需要静养。
你的图纸和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但还没来得及提交最终报告。军方问的几个问题,我还没答完。
有一件事我很抱歉。提交图纸时,我只写了你在信上给我的姓——“洛朗”。没写全名。军方研究部门登记的是“洛朗”,没有具体单位。他们在查你的具体位置。
我本想等你回来。但现在我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等我能起来,会立刻处理这件事。等我。
克劳德。
1915年4月
艾琳看完。
信纸在她手里。很轻。很薄。在窗口吹进来的风里微微抖动。
她看着那些字。那些潦草的、急急忙忙写下的字。
病倒了。肺炎。
登记的是“洛朗”。没有具体单位。他们在查。
等我能起来。等我。
她坐在那儿。很久。
卡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卡娜问。
艾琳没说话。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和索菲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没事。”她说。
卡娜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她手背上。
暖的。
艾琳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