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旨意传到前线,将伯邑考尸身“妥善处理”。
然而事情并未完全按照帝辛“妥善处理”的旨意上演。
战场清理自有其混乱、仓促与不可控的法则,尤其是在远离核心大营、接近荒野的遭遇战地点。
殷商的那支偏师在完成击溃、斩杀主将、俘虏部分溃兵后,主要任务是押送俘虏、清点缴获兵器马匹,并向上级报捷。
对于伯邑考的尸体,带队军官得到的指令模糊——“妥善处置”,这在战场上通常意味着,若情况允许,可作为战利品或威慑物带回,若条件不便,则就地简单掩埋或弃之不顾。
时值秋日,天气尚未严寒。
战斗从清晨持续至午后,待商军基本控制局面,已是日头西斜。他们将俘虏捆绑串连,收集了相对完好的兵甲马匹,对于满地狼藉的尸首,其中既有西岐“死士”,也有少量商军伤亡,所以处理起来便显得潦草。
伯邑考的尸身因其衣甲相对精良,被单独拖到一旁路边土坡下,与另几具西岐头目模样的尸体堆在一处。
一名低级士官请示是否要带走或专门处理,上级正忙于清点姬发等重要俘虏,不耐烦地挥挥手:“寻些东西暂且盖住,明日再遣辅兵来收敛!速速整队,押俘回营是正经!”
于是,几块沾满血污的破旧毡布被草草扔在伯邑考等人尸身上。
商军大队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带着缴获,在暮色中迤逦而去,只留下少数几名伤兵和一名看守等待后续部队接应。荒野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寒风骤起,吹动着那几片单薄的毡布。
真正的、超出所有人算计的结局,在黑暗中悄然发生。
附近丘陵间游荡的野狗群,它们常年被战场血腥吸引,已成习性,敏锐地嗅到了新鲜浓重的死亡气息。当人声远去,火光黯淡,这些饥肠辘辘的野兽便从阴影中悄然潜出。它们先是谨慎地逡巡,撕咬那些无人看管的零散尸首。很快,它们聚集到了土坡下那几具被遮盖的尸身旁。
毡布被轻易扯开。
……
次日清晨,当一队慢吞吞前来“收敛战场”的商军辅兵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土坡下凌乱不堪,几具尸体已面目全非,肢体残缺不全,显然遭野兽啃噬一夜。从破碎的衣甲残片和随身遗落的少许佩饰中,他们勉强辨认出,其中之一便是昨日那位西岐大公子。
带队的老卒皱了皱眉,嘟囔道:“晦气!怎地让野狗糟蹋成这样……罢了,反正已是个死,大王只说‘妥善处理’,又没说非得全尸带回。”
至于这些尸体中是否有伯邑考,具体被啃噬成何等模样,细节很快在粗糙的战场汇报中被简化、模糊,最终送到朝歌的军报上,只剩一句:“贼酋伯邑考尸身,因处荒野,未及严密看管,遭野兽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