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冷(1 / 2)

当帝辛看到这上报的结果时,只是挑了挑眉,并未深究。一个死去的、无用的敌人,尸体被野狗分食,在他看来更省却了他一道可能引发强烈反弹的“工序”。

他只是淡淡吩咐:“既如此,便不必再提。将俘获之姬发与其部众,严加看管便是。”

然而,这未被刻意安排、纯属偶然与自然法则作用的残酷结局,对于亲历者姬发而言,其冲击与后续的心灵摧残,却有着微妙而深刻的不同。

姬发在被俘的第二天下午,与其余被俘西岐士卒一起,被商军押解着转移。路线恰好经过前日战场边缘。商军并非故意示众,只是这是返回大营的必经之路。

就在经过那片土坡附近时,一阵异样的骚动和低沉呜咽声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数十步外的荒草丛中,几只皮毛脏污、嘴角残留暗红痕迹的野狗,正在争抢撕扯着什么,那东西隐约可见是一片染血的织物和些许惨白的碎骨。旁边,有新翻的湿润泥土痕迹,似是匆匆掩埋又被刨开。

押解他们的商军士兵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嗤笑:“瞧这些畜生,倒是会找食儿。”

姬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织物残片的颜色和纹路……他认得!

是兄长伯邑考昨日所穿内袍的样式!

旁边地上,似乎还掉落着一枚熟悉的、已被踩踏变形的玉佩——那是伯邑考常年佩戴之物!

兄长他……死后竟未能得全尸安葬,而是曝尸荒野,沦为了野狗的口中餐?

不是帝辛有意的、仪式性的、带有政治侮辱目的的酷刑,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冷漠、更不加掩饰的毁灭——被自然界的食腐动物当做一顿寻常的腐肉大餐,撕咬、吞食、践踏,最终与泥土污秽混为一体。

这种“结局”,剥离了人为的仇恨与算计,只剩下赤裸裸的“存在”被彻底“抹消”的冰冷事实。它深刻地传递了一种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的终极漠然。个体的生死荣辱,在更大的自然法则与偶然性面前,如此微不足道,连作为“战利品”或“震慑符号”的资格都可能因一点疏忽而失去,最终归于最原始的尘埃与虚无。

姬发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或崩溃大哭。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那是一种连极致恨意都暂时被冻结的、纯粹的冰冷与虚无。

他看着那些野狗,看着那片狼藉,看着商军士兵漠然甚至带点恶趣味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而荒诞的噩梦。

他脑中浮现出和兄长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到如今却……

兄长不是英勇战死然后被敌人刻意凌辱,而是像一块被丢弃的腐肉一样,被野狗分食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酷刑都更彻底地碾碎了他心中关于尊严、关于意义、关于秩序的最后幻想。它带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全新的、绝望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