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变(2 / 2)

另一边,群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永宁靠在石壁上,青乌子正在为她医治。

类似的场景,时光仿佛又回到当初青乌子救她的时候。

“不用再费心了。”

永宁轻声说:“吾之眼,是强行推演星枢、窥探天机的反噬,药石难医。”

她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所以她接受良好。

青乌子手一顿,声音沙哑:“总要试试。”

永宁不再说话。

她能感觉到青乌子的手在颤抖。

这个总是从容淡定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医治完毕,洞内陷入沉默。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还有洞外隐约的流水声。

“青乌子。”

永宁忽然开口:“吾想卜一卦。”

青乌子看向她:“为谁卜?为何事?”

“为周室,为天下。”

永宁空洞的眼睛“望”着火光方向:“也为吾这一路走来之因果。”

青乌子沉默片刻,从行囊中取出五十根蓍草。

永宁接过蓍草,手指轻抚那些干燥的草茎。

她的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眼睛的失明并未影响她与这些占具的感应。

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她的手指在火光中翻飞,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青乌子屏息看着,看着那些蓍草在她手中排列组合,看着卦象逐渐成形。

第一爻,阴。

第二爻,阳。

第三爻,阳。

第四爻,阳。

第五爻,阴。

第六爻,阴。

青乌子瞳孔微缩。

“下艮上兑……”

他喃喃道:“咸卦。”

“咸,感也。”

永宁放下最后一根蓍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是婚姻之卦,感应之卦。但尔看这爻象……”

青乌子细看爻象。

初六,咸其拇。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九五,咸其脢,无悔。

上六,咸其辅颊舌。

“从脚趾,到小腿,到大腿,到心口,到背肉,最后到面颊口舌……”

青乌子皱眉:“这感应由下而上,由外而内,看似是男女相悦之象,但……”

“但六二爻直言‘凶’,九三爻说‘往吝’。”

永宁接话:“这卦看似吉利,实则暗藏凶险。感应太过,则失其正;执着随从,则陷于吝。尤其上六‘咸其辅颊舌’……感应到了口舌言语,已是浮于表面,流于空谈。”

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洞穿了时空:“周原此刻,怕是正在应这一卦。”

青乌子一怔:“尔是说...”

“太姒……有孕,姬昌归周不足三月,时间对不上……”

永宁缓缓道:“若吾推算无误,此刻周原应是流言四起,姬昌与太姒‘感应’已从夫妻同心,变成了同床异梦。而这‘感应’的源头……”

她停顿许久,才吐出那个名字:“怕是姜子牙。”

篝火猛地一跳。

青乌子倒吸一口凉气:“尔怎知——”

“三年前,吾在朝歌为周室推演运势时,曾见一卦。”

永宁的声音空洞而遥远:“‘姤’卦,女壮,勿用取女。那时吾便知,周室将因一女子而生大变。如今看来,这女子不是妲己,而是太姒。”

她摸索着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出卦象。

“咸卦倒过来,是‘恒’卦。但咸卦若动九四爻,则变为‘蹇’卦,前行艰难;若动九五爻,则变为‘小过’卦,飞鸟遗音。无论怎么变,都不是吉兆。”

青乌子看着地上那些卦象,忽然想起什么:“永宁,尔可知这咸卦的错卦为何?”

永宁一怔,随即了然:“错卦是‘损’卦。山泽损,损益制衡……”

她猛地顿住。

“山泽损,下兑上艮,与咸卦正好上下颠倒。”

青乌子声音凝重:“咸卦讲感应相与,损卦讲损益制衡。这意味着,周室此刻的‘感应’之乱,必须通过‘损’——通过削减、克制、牺牲来平衡。而损卦的爻辞……”

他不忍说下去。

永宁却了然于心:“损卦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她惨然一笑:“‘三人行,则损一人’。周原要流血了。”

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青乌子顾的一跑腿小子,他浑身湿透地冲进来。

“大人!”

少年气喘吁吁,脸上毫无血色:“山下……山下有周原的商队经过,吾偷听到他们谈话...”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说,周室太姒夫人生子了,但有传言,那孩子非西伯侯亲生……周原……恐乱……”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依然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