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那番“醉话”如野火燎原,三日之内传遍周原每个角落。
太姒宫中却反常地平静。她既未出面辩解,也未召见任何臣子,只是安心“静养”,仿佛外界滔天巨浪与她无关。
第四日深夜,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悄然抵达周原。
他们未走正门,而是从西侧密道入城,直奔太姒宫中。这些人皆着素衣,背负长剑,步履轻捷如夜行狸猫,
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面容冷峻的男子——太姒的胞兄,有莘氏当代族长,莘仲。
“阿妹。”
莘仲屏退左右,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太姒,眼中闪过痛色:“受苦了。”
太姒摇摇头,撑着坐起:“兄长能来,便是最大助力。族中如何说?”
“父虽怒尔不慎,但血脉终究是血脉。”
莘仲压低声音:“有莘氏三百甲士已化整为零,三日内可全部潜入周原。此外,东夷那边……姜尚已暗中联络了三个与吾有旧的部族,若有必要,他们可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姬昌兵力。”
太姒眼中终于有了光亮:“姜尚他……”
“他在城外五十里处的岐山别院。”
莘仲道:“明日尔可借‘祈福’之名出城相见。但阿妹,尔要想清楚,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吾早已无路可退。”
太姒抚摸腹部,那里因生产尚未完全恢复平坦:“这孩子若不能得名正言顺之位,将来便是人人可欺的野种。吾忍辱七年,不是为了让自己的骨肉沦落至此。”
莘仲沉默片刻:“尔要吾如何做?”
“两件事。”
太姒眼神锐利起来:“其一,散播消息,说孩子出生当日,周原圣地方位有赤光贯天,乃大祥之兆。其二……启动‘陨星阵’。”
莘仲脸色一变:“动用圣地地脉?那可是吾族根基,万一失控……”
“不会失控。”
太姒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展开后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复杂阵图:“姜尚已助吾参详圣地奥秘,早已推演出操纵之法。只要在朔月之夜,以三人之血为引,便可短暂引动地脉磁场,制造‘天地异象’。”
她指尖点在图中央:“兄长看,圣地中央天外之陨,内含奇异之炁,能影响方圆百里天象。周祖父季历时,曾因祭祀引动炁力,致三日虹光不散,百鸟来朝。吾等不过是……重现周祖荣光罢了。”
莘仲细看图卷,越看越心惊。
这阵图之精妙,显然非一日之功,太姒布局之深,远超他想象。
“三人之血……是哪三人?”
“吾,姜尚,以及……”
太姒顿了顿:“这孩子。”
“胡闹!”
莘仲低喝:“婴孩血气未固,怎能用作血引?”
“只需一滴脐血,早已备好。”
太姒淡淡道:“待吾生产时令稳婆暗中收取脐血,无人知晓。至于吾与姜尚之血,各取三滴即可。兄长,此事必须成,否则你我,有莘氏,乃至这孩子,都将万劫不复。”
烛火摇曳,映着她决绝的脸。
莘仲长叹一声,终究点了点头。
次日,太姒以“为孩子祈福”为由,乘素车出城。
车队仅十余人,轻装简从。
抵达岐山别院时已是午后,姜子牙早已候在密室中。
姜子牙清瘦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见太姒进来,他起身欲行礼,却被太姒抬手止住。
“公,不必虚礼。”
太姒在榻上坐下,直入主题:“圣地之事,准备如何?”
“阵眼已暗中清理,陨铁周围的祭坛也修复完毕。”
姜子牙低声道:“届时朔月,子时阴气最盛,磁场最易扰动。只是夫人……此举风险极大,一旦被察觉……”
“不会被察觉。”
太姒冷笑:“姬昌此刻正忙于安抚宗亲,平衡姬己,哪有心思关注圣地?况且就算察觉又如何?天地异象乃上天所显,他姬昌还能逆天不成?”
姜子牙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夫人,这孩子……当真要走上这条险路吗?若罢手,吾可向姬昌请罪,自请戍边,永不复返。尔与孩子虽无显赫名分,但至少能平安一生。”
“平安?”
太姒像听到什么笑话:“姜尚,尔还跟当初一样懦弱!如今,难道还不明白?在周室,在权力场中,无势便是罪,弱小便是死。伯邑考怎么死的?姬己有四个孩子,将来又会如何?姬发如今看似尊贵,可吾一旦失势,他又能安稳几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周原歧邑方向:“吾不要这孩子将来仰人鼻息,不要他如履薄冰地活着。他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要名载史册,要……成为周室真正的支柱。”
姜子牙沉默良久,缓缓跪地:“既如此,姜尚愿誓死相随。”
太姒转身扶起他,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他们不只是盟友,不只是情人,更是共赴险境的同谋者。
数月之后,朔月之夜。
周原圣地坐落于城西三十里的岐山南麓,相传周室先祖后稷曾在此得天神赐予粟种,故立坛祭祀。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块荧光巨石,数百年来,它静静立于此地,偶尔在雷雨之夜会发出低沉嗡鸣,周人视为神迹。
子时将至,圣地周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