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士卒早已被莘仲以“夫人祈福,闲人避退”为由调走,偌大的祭坛区只剩下三道黑影。
太姒一身素白祭服,怀抱着才出生不久的婴儿。
姜子牙与莘仲分立两侧,三人呈三角站位,将陨铁石围在中央。
“时辰到。”
姜子牙仰观星象,低声道。
太姒取出玉瓶,将其中那滴婴孩脐血滴在陨石基座的一个凹槽中。
几乎同时,姜子牙与莘仲各自割破指尖,三滴鲜血落入相邻凹槽。
鲜血渗入石中,起初并无异样。
接着陨石内部突然传出“嗡”的一声低鸣。
那声音起初极轻微,随即越来越响,仿佛巨兽苏醒。紧接着,陨石表面的孔洞开始透出幽蓝有夹杂着暗绿的的光。
“退后!”
姜子牙喝道。
三人疾步后退。
只见那光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光柱,自陨石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那光柱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将半边天映得如同白昼。
光柱持续了约半刻钟,其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周围飞舞,宛如流萤,又似星雨。
城中,无数人被异象惊醒。
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天际的亮光。
有老者跪地叩拜,高呼“天神显灵”;有巫者奔走相告,说这是“圣人降世之兆”;更有人联想到今日太姒产子之事,窃窃私语:“莫非那孩子真是天命所归?”
宫苑之中,姬昌被侍从急报惊醒。
他披衣登台,远眺那贯穿天地的光柱,脸色阴晴不定。
“伯侯,这……”
身旁的宗亲长老声音发颤。
“备车。”
姬昌冷冷道:“去圣地。”
然而当他的车队赶到圣地时,光已渐渐消散。
祭坛上只有太姒一人跪坐于陨石前,怀中抱着婴儿,正低声祈祷。她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满是虚汗,显然刚经历了一场耗费心力的仪式。
“太姒。”
姬昌走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何故?”
太姒缓缓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妾身夜梦天神,言周室将有圣子降世,特来圣地祈福。不想……不想竟引动先祖圣物,显此异象。伯侯,此非人力可为,实乃天意啊!”
她将怀中婴儿轻轻托起。
那孩子不知何时醒了,不哭不闹。
四周赶来的臣民越来越多,见此情景,纷纷跪地高呼:“天降祥瑞!周室当兴!”
姬昌环视众人,又看向太姒怀中那个无辜的婴孩,终于明白了她的全盘谋划。
这不是简单的辩解,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神迹”。
她动用母族力量控制圣地,联合姜子牙引动地脉之炁,再用这天地异象裹挟民意。
此时此刻,若他再坚持说孩子非己出,便是逆天而行,必将失去民心。
好手段。
好一个太姒。
姬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眼时,脸上已换上平和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从太姒手中接过婴儿,高高举起:“今日天显异象,福光贯天,此乃上天眷顾周室之兆!此子生于祥瑞,当承天命——”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四野:“赐名‘旦’。旦者,日出东方,光明初现。愿此子如朝日之升,照亮周室前程!”
“姬旦!姬旦!姬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太姒伏地叩拜,额头触地时,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赢了。
她的孩子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天命所归”的光环。
姜子牙隐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姬昌与太姒,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祥瑞易造,人心难测。
今日这“福光贯天”的戏码虽暂时扭转了局面,但也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远处山岗上,几道黑影悄然退去。
那是莘仲安排的有莘氏死士,他们完成了护卫任务,如潮水般隐入夜色。
圣地重归寂静,只有那陨石还在微微发烫,孔洞中的幽光尚未完全熄灭,像是天地间一只未阖的眼,冷冷注视着人间的权谋与挣扎。
夜风吹过,祭坛上的旗幡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