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岐邑宫苑沉浸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涌仿佛都被浓重的夜色吸收,唯有巡更的梆子声,规律而沉闷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姬发如约安排妥当。
姬昌寝宫“归元殿”周围三十丈内,所有守卫、侍女都被以“世子需静心为父守夜祈福”为由清空。
殿内也只留了一盏长明灯,光线昏黄,映着榻上姬昌枯槁灰败的面容。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慌。
永宁、青乌子、小疾臣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殿内。
青乌子迅速在殿门、窗棂处布下隔绝声响与气息的简单符阵。
小疾臣则从随身药篓中取出几样早已备好的物事。
一盏造型古朴的铜油灯,灯油泛着奇特的草木清香;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琮,分置榻前地上,呈三角方位;还有一包研磨细致的药粉。
永宁摸索着走到榻边,俯身“凝望”姬昌片刻,轻声道:“开始吧。”
她将那卷盲文丝帛展开,置于姬昌枕畔。
帛书上的凸点在微弱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盘坐于榻前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是她从星枢推演中自行领悟的、用于沟通规则与稳定自身魂魄的印诀。
她双目紧闭,银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流转起一种极为晦涩微弱的“炁”场,试图如之前所言,以自身为桥,引动丝帛上的印记,去“打捞”姬昌散逸的神魂。
然而,一刻钟过去,榻上的姬昌毫无反应。
永宁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角渗出冷汗,那引动的炁场也显得滞涩不稳。
“不对……”
永宁撤去手印,气息微乱:“他的神魂……像被无数‘丝线’缠住了,并非自然散逸,而是被‘锁’在了某处。我的方法,是在汪洋中钓鱼,可现在……鱼被网住了,渔钩根本触不到。”
青乌子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此刻忽然开口:“永宁,尔方法,是基于规则牵引,假设神魂自由。但若神魂被困,甚至被‘污染’了呢?”
“污染?”
永宁一怔。
青乌子走到榻边,没有去看姬昌的脸,而是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执起姬昌一只枯瘦的手腕,三指搭脉。
他闭目凝神良久,又示意小疾臣将铜油灯移近,借着灯光细细观察姬昌的指甲、皮肤纹理,甚至翻开眼皮查看瞳孔。
“不是寻常毒,也不是巫咒。”
青乌子声音凝重:“是‘蚀’。一种缓慢侵蚀生机、麻痹神魂、扭曲本源的阴损手段。看这脉象沉滞中带异动,皮肤下有极难察觉的灰败纹路,瞳孔深处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浊色……这是……上古记载中,接触过某些‘天外秽物’后可能出现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