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准备(1 / 2)

夜色中的岐邑宫苑,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在那最深处的寝殿里,气息微弱的姬昌,其昏迷之因,确如永宁所推测,并非单纯的衰老病痛。这须从周室与殷商绵延数代的血色恩怨说起。

姬昌的父亲,周季历,是一位雄心勃勃的领主。在他的经营下,周人势力不断扩张,吞并兼并了数个周边小邦,声威日隆。这引起了当时殷商君主文丁,帝乙之父,帝辛祖父的警觉和忌惮。

商王对四方诸侯的策略历来是“拉打结合”。对于日益坐大的周,文丁采取了阴狠的一招,他先嘉奖季历的功勋,封其为“牧师”掌管西方征伐之权,使其与更西部的戎狄各部冲突不断,消耗周人实力。待季历在与戎狄的战争中崭露头角、威望更高时,文丁又以“入朝领赏”为名,将季历召至殷都。

那一日,殷都王庭,钟鼎齐鸣。文丁当众盛赞季历为“西方之伯”,赐予重宝。季历虽心存警惕,但王命难违。盛宴之后,文丁单独召见,言有密事相商。就在那间戒备森严的偏殿中,季历饮下了赏赐的御酒——酒中早已下了慢性剧毒。

季历返回周原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呕血不止。他心知中了暗算,临终前将年幼的姬昌唤到榻前,紧握其手,双目尽赤:“昌儿……记住……商王……不可信……吾周室与殷商……血海深仇……终须报……”

话未尽,气已绝。

周人悲愤,却不敢公然质疑商王,只能将仇恨深埋心底。

年少的姬昌在父棺椁前沉默了三日三夜,从此,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眉宇间刻下了第一道深深的折痕。

姬昌继位后,隐忍负重,对商王愈发恭顺,岁岁进贡不绝。贡品从最初的粟米、布帛,到后来的美玉、铜器,到周室精心培养的骏马、驯服的猎鹰,乃至去抓捕羌人作为人牲。

每一次进贡,都是周人心头滴血,却也是麻痹商王的烟雾。

然而,商王室对周室的猜忌从未消除。到了帝辛这一代,这种猜忌达到了顶峰。

帝辛此人,继位后,勇武绝伦,刚愎自用,且多疑善变。他既要利用周人替他镇守西陲、抵御戎狄,又时刻提防周人坐大。

导火索,妲己,则是帝辛还未继位时早年安插在周人内部的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道“枷锁”。

帝辛让妲己到姬昌身边,用意极深,一为监视,二为制衡,三……则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帝辛身边亦有能人异士,曾进言,周室有“凤鸣岐山”之兆,天命或有转移之机。

而妲己,命格奇异,有“锁凤”之能。帝辛将她放在姬昌身边,便是想以她的命格,锁住周室可能勃发的“王气”。

姬昌岂会毫无察觉?

但他选择了将计就计,接纳妲己,甚至表现出宠爱,以此稳住帝辛。

在羑里的七年,既是被迫的囚禁,也是姬昌主动选择的“避劫”与“蓄势”。

他远离周原权力漩涡,一方面让太姒与姜子牙得以放开手脚经营,另一方面,也是在帝辛的眼皮底下,做最危险的推演。他以妲己身上那奇异命格为引,结合天陨之炁,反向推演殷商国运与天道规则。这才是《易》得以系统成文的关键。

伯邑考之死,表面是姬昌长子救父心切、轻敌冒进,实则是多方势力推波助澜下的必然牺牲。

帝辛需要杀鸡儆猴,用最残酷的方式震慑周人,折断姬昌可能的羽翼。周室内部,太姒或许也乐见这个并非己出的长子消失,为亲生儿子姬发扫清障碍。甚至……一直隐在暗处的妲己,是否也在这其中,传递了某些误导性的信息,促成了伯邑考的莽撞行动?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