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子话音未落,巷尾古井旁的院门忽然打开。
十余名黑衣甲士鱼贯而出,迅速封住巷尾退路。
几乎同时,两侧高墙上冒出数名弓箭手,箭镞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正对着巷中的永宁三人。
姬发身后那四名亲卫也瞬间拔剑,呈合围之势。
巷口处,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约二十出头,相比姬发,眉眼更显锐利。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步伐稳健,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竟然是姬奭。
姬发微微蹙眉:“尔怎在此?”
姬奭如今已掌管周室部分暗卫,行事果决狠辣,与姬发的沉稳内敛形成鲜明对比。
姬奭没有回答姬发,目光直接落在永宁身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公莫怪,吾奉夫人之命,暗中护卫公安全。这几日城中有不明人士活动,夫人担忧……果不其然。”
他缓步走到永宁面前,距离三尺停下,目光如鹰隼般审视:“游方方士?盲女?这般拙劣的伪装,也敢在岐邑行事。说——尔等究竟何人?接近世子意欲何为?”
青乌子沉声道:“吾等确是方士,为小公子治病而来——”
“治病需要暗中拦截世子?”
姬奭打断他,嗤笑道:“尔等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夫人早已派人盯着。今日离开宫苑后,未直接回住处,反而绕道来这清泉巷……若非有所图谋,何必如此鬼祟?”
他看向姬发:“公,夫人让吾传话——这几人来历不明,所言所行皆可疑。尤其这盲女,虽治好了旦,但句句暗指圣地之事,恐是殷商派来的细作,欲离间周室。”
姬发沉默不语,目光在永宁与姬奭之间游移。
巷中气氛紧绷如弦。
永宁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巷中却格外清晰。
“尔笑什么?”
姬奭眼神一厉。
“吾笑太姒夫人……”
永宁缓缓抬手,解开头巾。银白长发如瀑散落,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疑心太重,反误大事。”
她抬起头,蒙翳的眼睛“望”向姬发方向:“世子,既已设伏,何不直接问吾——吾究竟是谁?”
姬发盯着她那头刺眼的银发,在看她的面容,瞳孔微缩:“尔……”
“别来无恙啊,二位。”
永宁平静道。
“永女!”
姬奭失声,他看清永宁面容后难以置信,震惊万分。“吾……听闻尔早已……”
“早已死了?”
永宁接过话:“是啊,在朝歌……可惜……”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天命不让吾死。因为吾与这老天还有约未践,与《易》理还有缘未了,与这周室……还有债未还……”
姬发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父侯在昏迷前,确实曾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若见……永宁……可信……她手中……有周室未来……”
当时他以为父侯是病中呓语,未曾深想。
如今看来——
姬发声音发颤:“可尔之眼……头发……”
“皆是代价。”
永宁轻声截断了姬发的追问,那四个字说得极淡,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
她将散落的银发拢回耳后,动作从容:“二位,旧事不必再提。眼下要紧的,是伯侯文王。”
她微微侧首,仿佛那双蒙翳的眼能穿透布帛,直视人心:“吾若真存歹意,羑里七年,周原数载,文王身边何曾缺过下手之机?吾若稍动妄念,即刻陷害,岂不比任何刀剑更致命?吾不曾为,非不能,乃不为。”
姬奭喉结滚动,目光紧紧锁在永宁脸上,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