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咒缚(2 / 2)

“没有万一。”

永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双蒙翳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也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直直“望”进青乌子惊疑不定的心湖深处。

“青乌子,尔且听吾一言,莫急论凶险。”

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洞察一切的淡然:“尔所虑者,无非是吾强行剥离本就虚弱的福荫命数,恐立时殒命,且功德反哺渺茫,此赌注太大,得不偿失,是也不是?”

青颢子默然,紧抿的嘴唇和眼中的痛惜默认了她的判断。

永宁微微摇头,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睿智的笑意:“尔只算了吾之‘失’,却未算周室之‘得’,更未算这‘得’对吾等而言,是何等……丰厚之回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尔可知,吾虽目盲,心却未盲。这些年在羑里,在朝歌,归周途中,乃至这几日在岐邑,吾从未停止推演。推演天下大势,推演王朝气运,更推演……周室之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勾勒着无形的卦象:“天命预言殷商气数将尽,烈火烹油,盛极而衰,此乃定数。而周室……吾见其气运如潜龙在渊,初时隐忍,渐露峥嵘,其势绵长敦厚,非仅止于一代一王。文王仁德奠基,其子孙……若守正道,其福泽荫庇,或可延绵数百载……”

历史就是这样的进程。

青乌子瞳孔微缩。

数百载?

这已远超寻常人对一个王朝寿命的想象!

“此非吾妄言。”

永宁仿佛能“看”到他的不信:“卦象有显,历史……亦有脉络可循。”

她将“历史”二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周室取天下,将行分封,定礼乐,虽后世必有起伏,然其文明之根、制度之基,足可使其国祚远超殷商。此乃其‘大功德’、‘大气运’所在。”

她转向青乌子,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而具说服力:“青乌子,尔想以‘因果咒缚’,将吾二人安危与文王个人、乃至周室气运微弱相连,以求庇护。此计已妙。然,吾之‘同心共命契’,并非取代尔计,而是……为其加固,为其增添一份更‘实在’的抵押!”

“抵押?”

青乌子喃喃重复。

“对,抵押。”

永宁点头:“尔之‘因果咒缚’,连接的是‘未来可能’的周室福荫,是‘祈求’其气运荫庇。而吾之‘同心共命契’,则是以吾‘现在’残余的、微不足道的福荫命数为‘质’,主动投入尔身,助尔完成‘救文王、延周祚’这一桩眼前的、确凿的‘大功德’!此功德一成,周室气运得以延续,其产生的‘功德反哺’,便是对这‘投入’最直接的‘回报’!”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这笔‘交易’的本质是吾投入少许残存的‘本金’福荫命数,助尔完成一笔能产生巨大‘远期收益’延续周室气运的‘投资’回春返魄术。而这笔‘远期收益’产生后,其‘红利’功德反哺将优先回流,试图稳住乃至略微增值‘本金’吾之状态,并惠及‘操盘手’于尔。即便‘本金’因过于微薄而无法完全保全,但‘红利’本身以及由此与周室建立的、更紧密的功德因果联系,对吾与尔而言,已是远超‘本金’价值的收获!”

永宁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总结:“所以,在吾看来,此非冒险,而是抓住机会,用吾这注定所剩无几的‘残烛余烬’,去交换一个与未来数百年气运昌隆之周室深度绑定、得其长久荫庇的可能!无论吾个人结局如何,小疾臣能得此护佑,尔之损耗能得些许弥补,文王能完成最后嘱托,《易》理能得传承……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吾……赚了。”